第4章

雨没有停，**市场先空了------------------------------------------，雨依然没有停。，原本还有些间歇的阵雨，彻底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倾盆大雨。天空像被一块厚重的脏抹布捂住了，透不出一丝光亮，哪怕是中午十二点，屋里也暗得必须开灯。，看着手机银行里刺眼的“余额：1450.52元”，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点钱也绝对撑不到她找到下一份工作。更何况，主卧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货里，还有一批短保质期的面包、散装糕点和临期酸奶。“得想办法变现。”。伤春悲秋解决不了温饱，趁着现在货物还没坏，找同行或者二手**商折价处理掉一部分，换点现金在手里才是最稳妥的。，找到了一个备注为西郊农批-**的***。，平时沈青青没少从他那里进货。**有个习惯，对于倒闭小超市的尾货，只要没过期，他都愿意以进货价的六折回收，转手再卖给城乡结合部的小卖部，赚个差价。：“徐叔，我那小超市关门了。手里还压着二十几袋大米、十几箱泡面，还有些罐头和日用品。您那边还收尾货吗？价格好商量，五折也行。”，犹如石沉大海。，**那边才回了一条语音。，平时总是笑呵呵、透着精明劲儿的**，此刻声音里却夹杂着巨大的嘈杂声和水流声，语气暴躁且绝望：“收什么尾货！青青啊，你徐叔我自己的货都快保不住了！西郊这边地势低，外面的河水倒灌，市场一楼全淹了！我的仓库进水半米深，底下的几百袋面粉全泡成了浆糊！别说收你的货，我现在想雇抽水泵都雇不到人！”，立刻坐直了身子。，全市六成以上的超市和菜市场都是从那里进货的。那里要是淹了，整个城市的供应链都会出大问题。
她连忙回复：“这么严重？那市里其他仓库呢？物流总能调货吧？”
**很快又发来一段语音，**里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抢救发电机：
“调个屁的货！高速路口昨天下午就封了，说是上游有泥石流风险。跨省的大货车全堵在外面进不来，里面的车出不去。现在整个农批市场乱成一锅粥，大家都在抢着把货往高处搬。青青，听叔一句劝，你手里的货千万别贱卖，这雨下得太邪性了，后面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是去忙着抢救物资了。
沈青青握着手机，背后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她原本以为，自己面临的只是个人的经济危机。但**的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猛地挑破了某种虚假的安全感。
她切出聊天界面，点开了自己平时所在的市区零售老板交流群。
平时这个群里全是发广告、砍价或者抱怨生意难做的，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刷着屏，满屏都是惊叹号和求助信息。
“完了完了，我订的五箱新鲜蔬菜，配送站说车子半路抛锚在积水里，全部报废了！”
“我店里的水被抢空了，刚才有个人一口气搬了十箱，连带着把货架都给拉倒了，哈哈哈哈。”
“别提进货了，城南那边的物流园昨天晚上停电，冷库里的冻肉全化了，现在老板正急得跳脚呢。”
“各位，你们看没看新闻？上游三个水库开始联合泄洪了，市区的江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了！”
沈青青越看心越惊。
她下意识地打开了手机里常用的几个生鲜电商和外卖APP。
点开叮咚买菜，绿叶蔬菜那一栏，全灰，显示补货中。
点开美团买菜，猪肉、鸡蛋、甚至是最便宜的豆腐，全部打上了今日售罄的标签。
她试着在附近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随便加了一袋大米和一瓶生抽进购物车，点击结算。
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提示框：“由于恶劣天气影响，运力严重不足，当前区域暂停配送服务。”
沈青青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物流延迟。
仓库进水。
外卖瘫痪。
**市场断货。
这一切并不是发生在遥远的偏僻山区，而是发生在这座常住人口超过千万的南方新一线城市里。现代社会引以为傲的、精密如钟表般的供应链系统，在这场持续了仅仅一周多的暴雨面前，竟然展现出了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
沈青青站起身，走到昨天刚刚安装好的防盗门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厚实的钢板。
如果说昨天换门，是因为她被贫**出来的被害妄想症；那么今天，当她看着手机里那些瘫痪的软件和群里绝望的老板们，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这场雨，不对劲。
官方的新闻还在字斟句酌地播报：“广大市民请勿恐慌，我市物资储备充足，目前正全力抢修受损设施，预计雨势仍将持续……”
预计仍将持续？没有说什么时候停，没有说具体持续多久。官方的话语体系里，这种含糊其辞往往意味着情况超出了他们的预判。
沈青青转过头，看着主卧和书房里堆积如山的物资。
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无比累赘、恨不得立刻低价处理掉的倒闭货，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光芒。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生意人，但从账本的进出和供应链的断裂中，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信号。
“不卖了。”沈青青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一样都不卖了。”
既然没法变现，那就老老实实守着这些东西。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虽然46楼已经装了防盗门，但这里没有床褥，没有换洗衣服，甚至连牙刷都没有，她不可能一直在这硬抗。
她必须回一趟自己租在一楼的老房子，把必要的生活用品打包带过来。
沈青青拿起雨伞，套上鞋套，锁好那扇十二个锁点的装甲防盗门。
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堂时，她发现物业的保洁阿姨正在用沙袋死死堵住玻璃大门。外面的积水已经漫上了大堂外侧的台阶。
沈青青撑开伞，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幕中。去往公交车站的路，平时只要走五分钟，今天她却蹚着没过脚踝的浑水，走了足足二十分钟。
她还不知道，等她回到那个位于老旧小区一楼的旧家时，等待她的，将是彻底击溃她最后一点侥幸心理的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