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渡淮

”
“北方胡兵将至，再不放行，我等皆要死在北岸！”
流民的哭喊、质问、哀求此起彼伏，却换不来半分怜悯。渡口卫兵手持长矛，面色冷硬，粗暴驱赶拥挤的人群，长矛杵地，厉声呵斥，冰冷的金属寒光震慑着慌乱的百姓。
“士族优先，庶民退后！此乃规矩，不得喧哗！”
规矩二字，沉重冰冷，碾碎无数寒门求生的念想。
王清晏立于大船甲板之上，身披素色狐裘，长发被江风吹得轻轻飘动。她侧身而立，目光平静望向岸边混乱的流民，清冷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悲凉。
这艘王氏专属漕船宽阔坚固，船体由坚硬楠木打造，甲板平整宽阔，船舱保暖密闭，船上备有干粮、酒水、炭火、被褥。士族子弟立于甲板之上，谈笑风生，赏江观雪，全然不顾岸边百姓的绝望哀嚎。
不远处的另一艘华贵大船之上，陈郡谢氏的族人凭栏而立。
一名身着墨色锦袍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目清隽，正是谢氏嫡长子谢临渊。他眉眼自带谢氏文雅风骨，温润清贵，气质绝尘，手持一卷诗书，目光淡淡扫过混乱渡口，神色淡漠，无半分波澜。
他察觉到王清晏的目光，转头相望，遥遥颔首，礼节周全，分寸恰到好处。
中原四大士族，王、谢、袁、庾，彼此制衡，互为盟友。王氏清雅内敛，谢氏文雅通透，两家世代交好，默契共生，是南渡士族之中最稳固的两股力量。
“江面风起，水汽湿寒，小姐还是入舱避寒吧。”苏墨立于身侧，轻声劝谏，“岸边流民嘈杂，****，不必多看，徒增烦忧。”
王清晏轻轻摇头，江风拂动她清冷的嗓音：“乱世之中，无一人污浊，无一人多余。他们不是烦忧，是活生生的人命。”
“可世道本就如此。”苏墨低声道，“士族掌权，庶民劳作，千百年来，从未更改。”
“从未更改，不代表理应如此。”王清晏眸光澄澈，望向翻涌江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士族是舟，万民是水。若无百姓耕耘劳作，何来士族锦衣玉食？若无万民坚守故土，何来中原文脉存续？”
苏墨哑口无言，只得默默垂首。
就在此时，江面骤然狂风大作，乌云压顶，鹅毛大雪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