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让余庆带路，自己去的。我打听了林婉租的房子在哪，买了水果、牛奶、一罐进口奶粉，还买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我站在她家门口敲了三下门，是林婉开的。
她看见我，愣了。不是愣了一秒，是愣了很久。她大概从没想过我会主动上门，或者她想的是我终于忍不住要来闹了。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半个身子挡在门缝里，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我说林婉，我来看看乐乐。
她没说话。这时屋子里传来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接着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女孩从客厅跑过来，抱住林婉的腿，探出半个脑袋看我。
她比照片上还好看。皮肤白白的，眼睛黑葡萄似的，额前一撮碎发翘着，像个小**。她看了我两秒钟，又缩回林婉身后，小声说妈妈我怕。
林婉蹲下来，说乐乐不怕，这个是奶奶。
孙女没叫我。她抱着林婉的腿，把脸埋进林婉的膝盖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我把羽绒服递过去。林婉看了一眼，没接。她说妈，您回去吧，孩子还小，认生。
我说我带了好吃的，还有衣服，你让孩子试试合不合身。
林婉说不用了，她有衣服。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客气，但那种客气比骂我还让我难受。骂我还说明她把我当婆婆，当自家人，当可以发脾气的人。这种客气是把你当陌生人，你跟她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她不允许你跨过去。
我说林婉，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话说了一半，林婉打断了我，但她的语气很平静。她说妈，您不用道歉，您没错。您是传统的婆婆，我是现代的儿媳，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您回去好好过日子，乐乐我会带好。
然后她把门关上了。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个声音像一把刀，在我心口划了一道口子。不是疼，是一种酸，从胸口涌到喉咙，又从喉咙涌到眼眶。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件粉色羽绒服，敲门的手举起来又放下去，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在公交车上掉了眼泪。车上人很多，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脸别向窗外，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