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长意见分类文件夹，在封面上贴了个标签：本学期最佳。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先是市里的教育类自媒体来采访，然后是省报教育版，最后是微博热搜——“小学教师被投诉三十二次仍在教《简·爱》”。评论区炸了锅，有人骂我带坏孩子，有人说我是真正的教师典范。我一条都没回。因为我知道，热搜会退，新闻会凉，但教室后面黑板报旁边钉着的那些问题还在——它们不会因为热搜涨了就被撕掉，也不会因为热搜掉了就自己脱落。那些才是我的学生，她们只需要我继续坐在那间只有十几把旧凳的教室里，每周四下午，风雨无阻。

事情真正开始发酵，是因为一个六年级女生的作文被选进了全省中小学生作文大赛的决赛。她在作文里写——我想成为像沈老师那样的人，不是因为沈老师嫁得好或者长得好看，是因为沈老师被投诉了好多次，她还在教书。关掉旧手机之后，我在教研室储藏柜最深处翻出了厚厚一摞旧教案和三年间所有被投诉的记录回执，把它们按日期整理成表。这让我想起当初在书房打印机前独自整理家长投诉明细的那些夜，只不过这一次旁边还放着赵敏从家长委员会要来的匿名信统计和另几位女性同事送来的近期材料——我们各自在备课间隙分头整理，又趁午休凑在食堂角落用红笔逐条核对。

那个作文获奖的六年级女孩叫周小晚。她语文成绩其实一般，字写得歪歪扭扭，每次默写都要错好几个，但她作文里有一段话，评委们看了都说写得太好了——“沈老师说，女孩子应该嫁给喜欢的人，不应该嫁给‘应该’。我想了很久才明白，那个‘应该’是别人的，不是我的。”

周小晚的母亲每周四都会来学校接她放学，有时候还会提前到，在教室后排找把椅子坐下来旁听我的阅读课。她是附近超市的收银员，没有读过高中，但她隔一段时间就会在自己用的手机上查一查我们课上提到的书，查到之后默默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攒够了就去书店买。有一次她把一本简装书塞进我手里，说“沈老师，这本你提过，我买不了太贵的版本——但它是正版，有好几个颜色的插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