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远的，被调到卫国最南边一个没有驻军的空头城防当守将。她带着刺骨的江风走进薛将军那个只有藤椅与小土灶的营地时，他正对着地上用炭枝画出的军阵旧图发呆。他的营地里没有兵，只有他一个人，连灶里的火都半熄着。炭灰被江风吹起来，拂过他膝盖上那道被削断的腿甲。

“小凤鸣——侯爷的令牌，你带着吗。”

沈凤鸣把父亲的令牌放在他面前。薛将军双手捧起令牌，苍老的眼里涌出泪来。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到这面令牌，是在老侯爷出征北境前——侯爷把令牌放在祠堂里，对诸位将领说“若我回不来，令牌等凤鸣来接”。他等了太久，等到头发全白了。

“末将以为这辈子等不到这令牌了。”

“薛叔平南侯旧部不管还剩多少人，我来接你们。老侯爷的仗打完了，我的仗刚开始。你们若还认这面令牌——跟我走。”

薛将军单膝跪在江风里，把那面令牌举过头顶——这跪拜不是给她，是给平南侯府，给终于重新归来的平南侯府。沈凤鸣扶起他，把父亲的旧部名册重新翻开。

那一趟路，她走了数千里。每到一个地方就把旧部名单上的名字勾去一个——不是处决，是重新收归。被贬的陈校尉在城门当守卒，她把令牌给他看，陈校尉当场哭了。在军马场打杂的孙副将对她说小姐末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说——“你不是见不到我，你是见不到自己。把马牵出来，跟我走。”

最后一个接到的是远在边境的孟军侯。他见到沈凤鸣时只是把当年侯爷赏的那柄佩刀横在地上磕了一记——末将的刀还没老。

沈凤鸣把这些零散在各处的旧部集合在一起的时候发现他们大多没有成建制的兵权了——有些回府做了闲职，有些被扔在后勤管粮秣，**马都被人分走了。她把姬摇光送来的周国良马和物资分配给第一批硬仗需要的队伍，自己蹲在临时支起的简易灶边和士兵们一起啃冷馒头。

当晚，她在旧部营地中央立起平南侯的老军旗。旗角已经被虫蛀了两个**，但字还在——沈。她对所有旧部说——“这面旗很久没挂出来了。卫帝怕它，因为他不姓沈。你们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