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下放

沈迟被调离省厅那天，行李只有一个纸箱。纸箱里装着她的**解剖器械、一本翻烂了的《法医损伤学》、一叠还没来得及归档的尸检报告。办公室的门牌上“沈迟·副主任法医师”被后勤的人拆下来扔在门口垃圾桶边上，正面朝上，还没落灰。她从垃圾桶边上把门牌捡起来，擦干净，放进纸箱最底层。

没人来送她。三年前她在一桩医疗事故鉴定中拒绝签字，揭穿了省人民医院伪造死亡证明掩盖手术事故的黑幕。医院背后是省卫生系统的几个实权人物，案子最终被人用“证据不足”压了下来。她被调离省厅，下放到江城分局——一个人手最紧缺、设备最简陋、全县区两百多起非正常死亡都要靠她一个人做尸检的基层单位。

技术室主任老周在门口等她。老周明年退休，干了一辈子痕迹检验，临退休前唯一的愿望就是有人能接他的班。他带沈迟看了技术室——一间被泡在****气味里的旧实验室，解剖台是不锈钢的，但有块地方焊接处脱开了，用铁丝绑着。恒温柜坏了大半年，显微镜目镜的橡胶眼罩老化得发黏，水质检测仪是前年报废的，还没打报废报告。

“局里经费紧张。听说你是因为得罪了人被‘下放’到这里的，你要是不想待，可以打报告申请调离。我帮你签字。”

“不用。这里挺好的。至少没人管我了。”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沈迟在技术室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设备，是把那叠没归档的尸检报告一本一本摊开。三年来她经手的所有未结案件，有些被省厅以“证据不足”封存，有些被退回要求修改结论。她把这些报告一字排开，用红笔在每一本的右上角写上同一个词——“疑”。然后把这些卷宗锁进她新办公室的文件柜里，钥匙只有一把，挂在脖子上。不是怕丢，是在等一个能重新翻开它们的机会。

她等的人不是自己来的。

那天下午技术室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套裙、拎着公文包，头发一丝不乱，化着得体的淡妆，整个人精致得和这间破旧的实验室格格不入。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