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实排得越整齐，谣言就越显得廉价。
最晚的一次咨询结束在凌晨一点。一个阿姨攥着房产证不肯走，说女婿要借她房子抵押，女儿哭着求她帮忙。沈知意陪她把抵押流程讲完，又把最坏后果写在纸上。阿姨走出门时，回头问她，你是不是也这么熬过来的。沈知意想了想，说我以前也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过去，是被别人拿走。
她偶尔还会梦到民政局门口那场雨。梦里顾承泽站在台阶上，递来那份净身出户协议，所有人都等她签。可梦里的她不再手抖，她会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出仿签痕迹，指出不公平条款，指出没有财产清单。醒来后，祖宅院子里天光很淡，她听见隔壁早点铺开火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才是胜利：不是让对方跪下，而是自己终于能睡醒在自己的房子里。
咨询室正式**后，沈知意给每个来访者准备了一个牛皮纸袋。袋子正面印着四行小字：别签空白页，别交唯一原件，别删聊天记录，别把口头承诺当补偿。有人说这不像法律咨询，像给人壮胆。沈知意说，很多人不是不懂法，是被吓到不敢问法。
一年后，顾承泽的案子进入终审。沈知意没有去旁听，她在祖宅里接待一个刚被丈夫赶出门的女孩。女孩问她，赢了以后是不是就不会痛了。沈知意把新的证据袋递过去，说痛会慢慢变钝，但你会先学会不让别人继续捅同一个地方。
当天晚上，祖宅门口被人放了一束桂花，没有署名。花下压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外公年轻时站在宅门前，旁边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照片背面写着：你外公当年救过的不止一个人，顾家不是最后一笔账。沈知意把照片放进新文件夹，文件夹封面写了两个字，旧案。
沈知意查旧照片时，先查的不是人脸，而是照片背面的印章。
印章很淡，只剩半圈红色。她把照片送去修复，修复师说这是二十多年前城南公证处的骑缝章，后来机构合并，老档案都移到市档案馆地下库。
档案馆工作人员起初不愿调，说年代太久，索引缺失。沈知意没有争，只递上外公死亡证明、继承判决书和一份信息公开申请。
对方看见她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