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懂，但他信我。他“嗯”了一声，跑去帮我找了块干净的旧布盖上。
等了两天。
叶子晒得干透了，手指一捏就碎成渣。我从院子角落里翻出个落灰的石臼，洗干净，把干叶子一把一把扔进去，握住石杵慢慢地捣。
“咚咚”的声音闷闷的，节奏不快，但实在。赵小山趴在门槛上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捣了有小半个时辰，叶子变成了深绿色的粉末。我吹开上面粗的纤维，底下那层细得像面粉，颜色是沉沉的暗绿。
我凑近了闻。
那股味道——辛、锐、带着一股子野地里才有的冲劲，但冲完之后，舌根泛上来一阵清爽的回甘。
就是它。
上一世我在私房菜馆后厨，拿它做过一道山野菌菇汤的收尾提鲜，一桌客人喝了，追着问我是不是放了违禁添加。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上一世为了找这玩意儿跑断腿，这一世，它长在我家后院，被人当野草踩。
我把地胡椒粉装进一个洗干净的小陶罐里，拿布头封了口，藏在了灶台最里头的角落。
转身看了看米缸。
那半袋发潮的糙玉米面，已经见了底。
五个杂粮馍？周婶还没来换。
昨天那锅菜饼子顶了一天，今天早上我和小山一人喝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这会儿胃里又开始发空。
正想着，院门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不止一个。
“二丫头！”
是刘翠芬的声音，但今天这声调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尖利的、锥子一样扎人的嗓门，里头掺了点别的——一种假装出来的、捏着嗓子的“好意”。
我走到门口，看见刘翠芬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个破筐。
身后还跟着一个邻居家的婶子。
“大伯母，什么事？”
刘翠芬把筐往我跟前一递，脸上的笑堆得跟过年贴的门神似的，嘴里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听着亲近：“你爹妈走得早，家里困难，大伯母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不，家里摘了点菜，匀给你们姐弟俩。”
我低头看了看那筐。
老帮子。
虫眼。
发黄的叶子。
蔫到根儿都软了的菜梆子。
有几片叶子上还挂着虫咬的洞，透过去能看见刘翠芬那张堆着笑的圆脸。
半筐烂菜叶子。
身后那个邻居婶子眼神瞟过来，看了看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刘翠芬，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我明白了。
带人来看的。
这是要让街坊邻居都看见，她刘翠芬“心疼”没爹没**侄女，“亲自”送菜上门。
至于送的是什么，谁好意思凑近了看？
赵小山从我身后冒出头来，看了一眼筐里的东西，小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刚要张嘴，我在背后按住他的肩膀。
“谢谢大伯母惦记。”
我的声音平得很，平得自己都意外。
刘翠芬脸上的笑顿了一瞬。她大概没料到我这么平静。但她很快又堆起了笑容，对身后的邻居婶子说：“你看这丫头，懂事。”
邻居婶子似乎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刘翠芬把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走了。走到院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慢慢吃啊，别糟蹋了。”
她的脚步声远了。
赵小山从我身后走出来，蹲在那筐烂菜叶前，眼睛红红的：“姐，她欺负人。”
“她欺负她的。”我蹲下来，用手拨了拨筐里的菜叶子，“咱做咱的。”
小孩抬头看我：“这些真的能吃？”
我把一片虫眼的叶子举到太阳底下，透过那洞，光漏在他脸上。
“虫子能吃的，人就能吃。”
赵小山眨了眨眼睛。
“姐，你这语气，跟上辈子当过厨子似的。”
我手一顿。
然后站起来，拎起那筐烂菜，往厨房走。
“烧火。”
赵小山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把那筐烂菜叶子倒进水盆里，一片一片地洗。虫咬的地方用指甲掐掉，发蔫发黄的外层撕掉，只留中间还能站立起来的嫩心。老得嚼不动的菜梆子我没扔——切碎了一样能用。
洗了三四遍，泥水倒掉，盆底的菜叶子竟然也堆出了一座小小的、绿油油的山。
赵小山把灶火烧起来了，火苗**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细密的小气泡。
我打开那个小陶罐。
舀了指甲盖大小的一撮地胡椒粉。
墨绿色的粉末落进沸腾的水里，像一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