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程序把方旭复制了无数份。
他们在各自的房间里排练、背台词、对着镜子练习获奖感言。
这可怎么识别那个是真的？
怎么确定旅馆房间数？。
他需要找到真的那个人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陈末没有一扇扇去敲门。
他现在该掌握的，是这栋旅馆的真实布局——想办法学会用这个梦之眼才是对的。
先尝试集中精神，让感知顺着走廊延伸，看看行不行。
：旅馆六楼
走廊在陈末眼中渐渐变成了一张透明的三维网格。
“嘿...还真行。”
只见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固体表面在梦之眼的**下逐层剥落，露出藏在后面的真实骨架。
旅馆的每一块砖都在缓慢移动，像魔方一样翻转、错位、重组。
只见走廊尽头刚才还是302号房，他眨了一下眼，门牌号就变成了517。
这不是幻觉。是结构本身在变。
陈末调整呼吸，深深的吸气，慢慢的吐气，集中精神，让感知的骨架往深处延伸。
梦之眼的金色光晕在他瞳孔里扩散，一层一层穿透墙壁——然后他看见了。
六层楼在错位变换，有时并排，有时垂直，观察规律，对，就是这里.......就是魔方，每层七间房。6.7.总共应该是四十二间，不多不少。
那些多出来的走廊、看不见尽头的门牌号，全是魔方翻转产生的投影。程序把四十二间房反复折叠、镜像、拉伸，让身处其中的人以为旅馆是无限的。
但他也看见了另一个东西。
每一间房里都有人。同一个人。四十二个方旭，穿着不同年代的服装，做不同的事，像被拆散的胶片切碎了塞进四十一个格子——其中一个不是客房，是洗衣房。不在任何正常编号里。
陈末记住了那个位置，然后收回感知。
走廊在他眼中恢复成很长的样子。
壁纸还是发黄的，灯光还是将断不断。
但陈末已经知道了方向——他得从最上层往下查，一层一层排除。
魔方翻转后当前最上面的是第六层，他得先上楼。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
他推开门，踏进去。
手背上的金色眼睛在黑暗里照亮向下的台阶。
但楼上也是往上走的同样结构——他往上走了两层半，推开楼梯间的门，面前是一道新的走廊。
门牌号从601到607，七扇门一字排开。
从601开始。
陈末推开第一扇门。
镜子的反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这是一间化妆间。
四面墙都是镜子，灯光惨白，化妆台上摆满了粉底、眉笔、发胶，还有一张泛黄的定妆照。
照片上的方旭穿着古装戏服，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眼神里带着一股年轻演员特有的兴奋。
镜子里映出的方旭正在对镜练表情——微笑、皱眉、惊讶、深情，一遍又一遍，嘴唇默念台词。
他完全沉浸在镜中的自己里，对推门进来的陈末毫无反应。
陈末关上门。决定先看一遍在做判断。
602——方旭在试戏服。
一排排衣架挂满了各个年代的服装，他站在三面折镜前，换上一件清装马褂，对着镜子侧身、转身、收腹。镜中的倒影比他本人年轻至少十岁，腰板笔直，皱纹被灯光洗掉了。
603——方旭在拍定妆照。
闪光灯在白色**布前咔嚓咔嚓地闪，他摆出各种姿势，摄影师每按一次快门就说一声
“好”。
陈末瞥了一眼摄影师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光滑的皮肤，像还没完成的塑料模具。
604——方旭在看报纸。
报纸上的标题是《方旭：大器晚成的实力派》。
他反复读着同一段文字，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满足感，像是第一次吃到糖的孩子，不敢相信糖是真的。
605——满墙镜子。
和601不同，这一间没有化妆台，没有戏服，只有镜子。
从地板到天花板，四面墙上嵌满了落地镜，每一面镜子都映出一个不同年龄的方旭。三十岁的、四十岁的、五十岁的，穿着不同年代的服装，摆着不同戏里的姿势。
所有的镜中倒影都在看着陈末，面带微笑。
但方旭本人不在这一间——这里只有倒影，没有本体？
陈末在门口站了片刻，注意到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没有跟着他转头。
他的倒影还站在门外，一只手抬着，无名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