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但杨府送来的银耳羹怎会恰好有毒？是杨守忠亲自下的命令，还是有人借杨府的名义下毒？
更重要的是，那瓶失窃的锁心散是从掖庭药库偷走的。能进入药库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她，就只有郑平和药库管事。
郑平是杨守忠的人。
那么，偷走锁心散的人，会不会正是杨守忠指使的？
可如果是这样，杨守忠为什么要毒害自己人？
除非……
孙才人并非杨守忠的人，而是别人安插在杨贵妃身边的眼线。
杨守忠知道这一点，所以借刀**，一石二鸟——既除掉了眼线，又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杨守忠。
沈鸢猛地坐起身，心跳如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十年来，或许从一开始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而那个牵着他们所有人鼻子走的人，此刻正藏在长安城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场大戏。
窗外，夜风呜咽，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晃不定。
沈鸢抱膝坐在床上，望着那摇曳的光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父亲，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声，穿过掖庭幽深的巷道，带走了她所有的疑问。
：医庐惊鸿
"你虎口有厚茧，步态带外八，右肩比左肩高三分。"
沈鸢收回搭在他腕上的手指，语气淡得像在报天气："裴公子，你这病，我治不好。"
裴绍卿躺在济世堂的病榻上，烧得浑身滚烫，眼神却冷得惊人。他盯着面前这个肤白如瓷的女子，第一次意识到——在这长安城里，他遇到了一面能照出他所有破绽的镜子。
而更棘手的是，她似乎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愣住了："不收钱？"
"是啊，济世堂的药比别处便宜三成，遇到穷苦人家甚至分文不取。"老大夫叹了口气，"在这长安城里，敢这么做的，要么是大善人，要么是别有用心。林公子自己掂量吧。"
当日午后，一辆马车停在城东济世堂门前。
**搀扶着裴绍卿下了车。裴绍卿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双颊却烧得通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去。
济世堂不大，只是一间临街的两层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书"济世堂"三个字，字迹苍劲古朴。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边的药柜里摆满了各色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二位请进。"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裴绍卿抬起头，视线穿过半敞的门扉，看见了沈鸢。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襦裙，长发挽成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根银簪。面容清冷，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唇色偏淡，不施粉黛。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病患。
"进来吧。"
沈鸢转身走向内室，脚步不疾不徐。
**搀着裴绍卿跟了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排木制药柜靠墙而立，柜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色瓷瓶。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放着几卷医书和一盒银针。
"坐下。"
沈鸢指了指桌边的凳子，自己则在桌后坐定，从抽屉里取出一方脉枕。
裴绍卿坐下，将手腕搭上脉枕。
沈鸢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纤细而凉，像一截浸过雪水的玉。
"外感风寒，内有郁热。"她闭着眼睛诊脉，声音平淡如水，"病得不轻，但死不了。"
**在一旁急道："沈大夫，他这病来得蹊跷，前几日还好好的，突然就……"
"急什么。"沈鸢打断他，睁开眼睛，目光淡淡地扫过**，"高热不退，神昏谵语，是外邪入体、正气亏虚之象。他这几日必定思虑过度、饮食不节，又受了风寒，才导致病来如山倒。"
她收回手指，拿起笔在纸上写药方，字迹清秀而有力。
"他的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沈鸢将药方递给**，"去抓药吧，先服三剂看看效果。"
**接过药方，却不肯走："沈大夫，不知舍兄可需要住院观察？"
"不必。"沈鸢站起身，走向药柜，"我这里有间空房，可以暂住几日。"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裴绍卿身上。
"裴公子是吧？"
裴绍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