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模糊，商场的灯牌、路灯、车尾灯，所有的光都化成一团团氤氲的色块。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条路我完全不认识。
三年来我活动的范围很小。别墅，商场，美容院，傅司寒带我去过的几家餐厅。所有出行都有固定路线，老周开车，我坐在后排，玩手机或者看窗外。我从来没记过路——因为没必要。我的世界就那么点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
出租车开过一条老街，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打湿，在路灯下泛着黄绿色的光。街边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有还在营业的**摊，有一家亮着灯的报刊亭。这些地方，我三年没见过了。
新鲜得像另一个世界。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六层，灰色外墙，楼道口的声控灯忽明忽灭。楼下有个小花坛，种着几棵不知道名字的矮树。雨打在树叶上，沙沙的。
“到了，姑娘。”
“谢谢。”
我扫码付了车钱。下车前，大姐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毛巾你拿着吧，擦擦头发。”
“谢谢。”
我推开车门。雨已经小了，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我站在楼道口，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雨夜里。
然后转身上楼。
五楼，502。
门垫下面摸到一把钥匙，冰凉的。**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推开门的瞬间，一只手伸过来，把我拽了进去。
“快进来！淋成这样——你是疯了吗苏晚！”
林栀。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脚上踩着我送她的那双兔子拖鞋。她手里拿着一条大浴巾，二话不说裹在我身上，然后蹲下来检查我光着的脚。
“鞋呢？”
“忘了穿。”
她抬起头看我，表情像在看一个疯子。然后她站起来，叹了口气：“行了，先洗澡。热水器我给你开好了。”
她把我往卫生间推。我路过客厅的时候扫了一眼——很小，但很干净。一张双人沙发，一个小茶几，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窗户朝东，能看到远处楼群的天际线。
卫生间里热气氤氲。我脱掉红裙子，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雨水冲走，把凉意冲走。我闭上眼睛，让水打在脸上。
门外传来林栀的声音：“衣服我给你放门口了！不是白裙子，是蓝的！”
我在水声里笑了一下。
洗完澡出来，林栀坐在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摆了两杯热牛奶，还有一盒蛋挞。
“吃点东西。”她推了推蛋挞盒子，“楼下那家葡式蛋挞，你以前最爱吃的。”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一个蛋挞。酥皮很脆，蛋液还温热，咬下去甜得刚好。三年来我没吃过蛋挞——傅司寒说甜食不健康。
“你打算怎么办？”林栀问。
“什么怎么办？”
“三十天。”
我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起来。
“不怎么办。列个清单，把想做的事做了。”
“然后？”
“然后去手术。”
林栀看着我。她没再问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厚皮笔记本，递给我。
“写吧。”
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空白，白色纸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我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
“遗愿清单。”
然后往下写。
“第一条：睡到自然醒。”
“第二条：说一次真话。”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下，想到自己刚才站在别墅客厅里说出的那句话。那句话是三年来第一次说出口的真话。
我在第二条后面画了个勾。
“第三条：染一次粉头发。”
“**条：一个人吃一次火锅。”
“第五条：去公园喂鸽子。”
我继续往下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林栀在旁边安静地看我写，没有插嘴。
写到第十条的时候，我停下笔，抬头看她。
“如果手术失败——真的瞎了怎么办？”
林栀端起牛奶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瓷器相撞，清脆的一声。
“那我就给你当导盲犬。”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汪。”
我笑出声来。三年来第一次笑出声，声音有点陌生。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湿气。东边的天空还是黑的，但我知道，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