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门的瞬间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问他今天累不累。
三年的经验告诉他，苏晚是他的影子。
可他不知道的是，影子也有决定不再跟着光走的那一天。
我从他身边走过。
脚底踩过客厅的地毯——那张地毯是我一年前买的，米白色，长绒棉。当时他看了一眼说“太白了容易脏”，我没换。那是我为数不多坚持留下的东西。现在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我走到玄关，推开大门。
夜风灌进来，裹着雨丝。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从细密的秋雨变成了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门廊的顶棚上，密集的声响像心跳。
身后的客厅传来他的声音。
“走了就别回来。”
这句话穿过客厅和玄关之间的距离，追着我的后背。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太像冷漠，也不太像威胁。更像是……一种试探。好像他在赌，赌我走到门口就会回头。赌我会像以前一样服软，走回去，低声说一句“我错了”。
我没有回头。
风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几缕发丝粘在嘴角。我伸手拨开，然后跨出门框。
门在身后关上了。
雨水打在身上，第一秒就湿透了。红裙子黏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反而让我清醒。我仰起脸，让雨打在额头、眼皮、脸颊上。三年来第一次淋雨。才发现雨打在脸上的感觉，竟然是舒服的。
我沿着别墅区的小路往外走。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冬青树，每隔几米有一盏地灯，白色的光从下往上打，照亮雨丝倾斜的方向。我的脚踩在人行道上，光脚，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手机震了一下。
林栀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我站在别墅区门口的公交站台下，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雨水，回了一条。
“他说走了就别回来。”
林栀秒回：“你回他了没？”
“没。我笑了一下。但是他没看到。”
林栀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后她又发了一条：“车叫了吗？”
“正在。”
我打开叫车软件，定位，下单。三秒后有人接单。车牌号尾数772。我站在站台下面等，雨水顺着站台的遮雨棚边缘流下来，像一道透明的水帘。
远处有车灯从雨幕里穿过来，越来越近。我以为是出租车，结果是辆黑色的私家车。车从我跟前开过，溅起一片水花，轮胎碾过水洼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我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司机老周”这个名字。这个人给傅司寒开了五年车，也顺带接送了我三年。他是傅司寒的人。以前每一次出门，都是他开那辆黑色宾利来接我，车牌号我都能背下来。
我点进他的名片，选择“删除***”。
手机又弹出确定提示。我点了“确定”。
叫的车来了。一辆白色卡罗拉，打着双闪。车窗摇下来，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短发，戴眼镜，冲我笑了一下：“女士，是您叫的车吗？”
“是。”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暖风，座椅上铺着竹垫，后视镜上挂了个红色的平安符。
大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湿透的裙子上停了一秒。
“哎呀，”她从前座摸出一条干毛巾递过来，“快擦擦，别感冒了。”
“谢谢。”
我接过毛巾，攥在手里，没有用。
“姑娘，去哪儿？”
我报了地址。
车子启动，驶离别墅区。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把雨水刮开，又迅速被新的雨点覆盖。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低头看手里的毛巾，白色的，洗得有点旧了，但叠得很整齐。
眼眶忽然有点热。
一个陌生人递过来的毛巾，比我三年里得到的所有关心都多。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车载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很小声，断断续续。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
我摸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小姐，傅总问您去哪儿。”
陈助理。
我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跟他说，去活。”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雨一直下。
车窗外的城市在雨里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