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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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有愤怒。

她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好像108只眼睛同时在黑暗中看向她，而她已经在这注视下生活了一年多，穿衣服、吃饭、睡觉、哭泣、欢笑，以为自己是自由的。

陆沉舟那天晚上有应酬，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客厅灯没开，他以为是苏念先睡了。换了鞋上楼，主卧门缝里透出微光，推门进去，苏念坐在床边，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淡蓝色睡衣，头发披散着，膝盖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他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陆沉舟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苏念。”

她抬起头，眼睛是干的，瞳孔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头，干净得没有一丝情绪。她说：“陆沉舟，你爱我吗？”

这是一个陷阱问题。任何一个回答都是错的。陆沉舟比谁都清楚，但此刻他没有心思玩文字游戏，他只想知道她看到了多少。

“苏念，我们谈谈。”

“你爱我吗？”她又问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爱。”他说，“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苏念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那你能告诉我，爱一个人就要在浴缸上面装摄像头吗？你想看什么？看我洗澡的时候是不是在笑？”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又薄又利，直直扎进陆沉舟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发现所有的商业谈判技巧、所有的公关话术、所有的危机处理方案，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了。

因为苏念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摔东西，没有歇斯底里。她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种困惑的、受伤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他，问出了一个他无法用任何逻辑去回答的问题。

“你怎么能这样？”她轻声说，“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爱我？”

陆沉舟跪了下来。

不是祠堂里被罚跪的那种跪法，而是一种自我惩罚式的、带着某种**般忏悔意味的跪姿。他跪在卧室的地毯上，昂贵的定制西装皱成一团，低着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苏念，我病了。”

苏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也跪了下来，和他面对面，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