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些话，父亲这辈子都没说出口。有些事，女儿这辈子都没机会还。”
第一章：两封信
女儿的信——1999年6月
爸：
这是第三次写这封信了。前两封都撕了，因为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爸？我好像从来没这么叫过你。小时候都是"父亲"，妈走了以后，我连"父亲"都不叫了。
今天是家长会。班主任说必须家长到场。我早上特意把通知单放在你枕头边上，你出工的时候肯定看到了。
我在教室等了一个半小时。
王老师的儿子今年高考，她特意来跟我们说高考的事，说得特别好。我坐在你的位置上，旁边是空的椅子。大家都看我，我就低着头看书。书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后来我看见窗户外面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藏青色的夹克，站在槐树底下。我以为是你，结果等散会了我跑出去，人已经走了。
我追到校门口，只看见一辆破自行车的后轮，转个弯就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下定决心：这是我最后一次等你。
你从来不参加我的家长会。小升初的时候没有，初一的时候也没有。妈还在的时候，是妈去的。妈走了以后，就再也没人去了。
我不是想要你去看我成绩好不好。我只是想……想让别人知道，我也是有家长的人。
算了。
反正你也不会看到这封信。就算看到，你也不会懂。
你只懂你那些钳子、扳手、钢筋、水泥。你只懂你那些永远干不完的活。
你不懂我。
小周
1999年6月17日
父亲的信——1999年6月
小周：
爸不识字，写不好。让****教了我三个晚上才学会写这几个字。
今天本来要去开你的会。
自行车骑到半路，包工头老李找到我，说工地缺人手，搬完这批水泥当天结账。我算了算，那一车水泥能挣四十五块，刚好够你下个月的书费。
我就调了车头。
不是不想去。
爸想了想，还是去了。站在窗户外面看了一眼。你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班主任在***说话，你就低着头看书。
爸看见你了。
你比以前瘦了，校服都晃荡。头发长了，扎了个马尾，歪歪扭扭的。
爸想进去，又不敢进。
怕给你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