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已经吓得握不住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印。

“裴公子，”沈渡忽然开口了。

他端着那碗血水走出来，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本该稚嫩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心底发寒。

“你右后方三丈处有一个**桶，引线已经点燃了。”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最好现在就跑。”

裴玉下意识回头。一个亲兵脚边的**桶上，引线正嗤嗤地燃烧，火光明灭。

三十个人作鸟兽散。

但其实根本没有**桶。那是沈渡用光影和颜色在墙上画的画，画得太逼真，加上矿洞内光线昏暗，裴玉和他的亲兵们被吓得魂飞魄散，没人有功夫细看。

事后我站在矿洞口，看着裴玉的人马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沈渡站在我旁边，碗里的血水一滴都没洒，清清爽爽端了一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画画？”我问他。

“三天前。”

“三天就画成这样？”

“我看了几本画谱，”他顿了顿，“我的眼睛和手比普通人好用一些。”

我没再追问。到了这个份上，沈渡身上的异常已经多得像筛子眼，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裴玉回去后，裴绍沉默了三天。

**天，他派了使者来见我，说愿意谈一谈。

谈。

这个字用得很有意思。一个手握五万精兵的大将军，对一个乡野村妇用“谈”字，说明他怕了。不是怕我的三百个半尸——三百个不死兵卒固然可怕，但裴绍有五万人，真打起来胜负未可知——而是怕未知。

他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后手，不知道我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养尸女人背后站着谁。

恐惧源于未知。这是我从第一天起就明白的道理。

谈判的地点定在武陵城外的望月亭。我带了沈渡和赵恒，裴绍带了他的长子裴玉和一个文士模样的幕僚。

裴绍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鬓角花白，身板硬朗得像根铁柱。他看我的第一眼，目光像***术刀，锐利而精准，从头到脚把我剖了一遍。我任由他打量，甚至还冲他笑了笑，笑得温和得体，像名门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