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梧桐树荫遮蔽的小路，慢慢地往前走。
树影婆娑，光斑在他身上明明灭灭。路过垃圾桶时，他停下，看了一眼车后座上那个歪斜的、脏污的外卖箱。箱子很旧了，陪他风里来雨里去跑了快一年，今天，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他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箱子布满划痕的顶盖，然后，解开那几根已经断裂的旧橡皮筋，将箱子从后座上取下，走到垃圾桶边，打开盖子，将它塞了进去。
“哐当。”箱子落入桶内，发出空洞的响声。
他没有停留，转身，走回单车旁，跨坐上去。
脚下一蹬，单车滑入午后炙热的阳光里，沿着林荫路，朝着教学楼的方向骑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风拂过他汗湿的T恤，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单手掌着车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瞥了一眼。
是一条新的系统派单，从学校北门一家奶茶店，送到三公里外的某个高级住宅区。配送费，八块五。
元昊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
然后，他按下了“拒绝”。
几乎是同时，他指尖移动，点开了通讯录，滑到一个没有保存姓名、只有一串简单数字的号码上。那号码的归属地，标注着遥远的、大洋彼岸的某个国际都市。
他停下了单车，双脚支地，停在梧桐树浓密的阴影下。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上课铃声。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睫，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终于开始翻涌起某种冰冷决意的黑暗。
他按下拨号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规律的“嘟——嘟——”声，等待接通的提示音，一声，又一声，敲打在午后闷热凝滞的空气里，也敲打在他沉寂已久的心壁上。
然后，接通了。
一个沉稳、干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惊讶的男声，透过电波传来，用的是某种发音清晰、语调刻板的非母语语言：“这里是理查德。这个号码……请问您是？”
元昊抬起头，目光穿过晃动的梧桐叶缝隙，望向远处教学楼最高处，那在烈日下反着光的玻璃幕墙。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同样流利而冰冷，是那种与电话那头相同的、带着某种权威意味的非母语语言：
“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树梢的蝉鸣，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篮球拍打声。
“通知集团董事会，以及我在C国所有关联资产的托管人。”
“我姓元。元昊。”
“让他们准备好。”
“我回来了。”
听筒那边陷入了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极轻微的电流杂音，证明通话仍在继续。
然后，那个被称作理查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里面所有的惊讶都被一种训练有素的、紧绷的恭敬所取代，甚至能听到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对方瞬间调整了站姿或坐姿。
“元……少爷？” 理查德的声音压低了，但仍能听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随即是更深切的惶恐，“是您！真的是您！上帝……请原谅我的失态，少爷，这个号码……我们已经很久……先生，不，老爷他非常……”
“那些以后再说。”元昊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的平静，像手术刀划开凝滞的空气，“理查德，我现在需要你做几件事。立刻。”
“是！请您吩咐！”理查德的声音立刻变得斩钉截铁，所有情绪被压下，只剩下绝对的服从和执行效率。
“第一，联系我在瑞士苏黎世联合私人银行的一级客户经理艾略特，授权他从我的‘零用’信托账户中，解冻并划转一笔即时可用的流动资金到我指定的C国境内账户。初始额度，一亿美元。后续视情况追加。授权代码我会在五分钟内用安全线路单独发送给你。”
“明白。一级授权，瑞士联合私行，艾略特，一亿美元初始额度，后续追加。安全线路接收代码。”理查德语速平稳地复述，没有一丝疑问或停顿，仿佛只是确认晚餐菜单。
“第二，”元昊的目光掠过林荫道尽头，那里，王骏那辆擦得锃亮的白色奔驰轿跑正缓缓驶过，他揽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