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塞北时，曾冒死藏匿过一位将军。
‌他记住了我的声音。
凯旋归来后，却将恩情错归于与我嗓音相仿的庶妹。
主母冷眼盯着我，“即便你说出去，将军难道会娶一个马奴的女儿吗？”
但庶妹福浅，失足跌入冰湖溺亡。
父亲舍不得将到手的军功联姻之机拱手相让，执意要我替嫁。
他以为，我们声音如一，即便做个影子，也总能换来两分怜惜。
可惜没有。
洞房那夜，他醉眼猩红掐住我的下巴， “既是同样的嗓子，为何死的偏偏是她，而不是你？”
他厌我至极，更厌我口中的“真相”。
重生回将军刚递交聘书那日。
我跪在主母院中，俯身叩首， “为防止横生枝节，求母亲即刻将我许配给城外铁匠铺的张莽。”
1.
沈凌霄带着三千精骑回京那日，玄色的军旗遮天蔽日。
我跪在主母院里的青砖上，双手撑地，指尖冻得发紫。
这种彻骨的冷，和前世死在柴房时一模一样。
“挽儿，别在这儿做出这副死人样子。”
主母坐在高位，指尖拨弄着一串红珊瑚念珠，“沈将军指名道姓要娶声音最好的那个。雪儿那嗓子是拿金汁燕窝养出来的，你一个马奴肚子里的种，就算嗓门再像，骨子也是贱的。”
前世，我就是为了这句“贱”，疯了一样冲出去阻拦沈凌霄的马队。
我抓着他的马缰，哭得声嘶力竭，
“将军！在塞北草垛里给你喂米汤、挡风寒的人是我！你摸到的虎口老茧，是我为你杀野狼留下的！”
可沈凌霄只是坐在高头大马上，眼底全是厌恶。
他说，
“姜挽，雪儿说你心术不正，我起初还不信。如今看你为了****不惜冒领恩情，真是令人作呕。”
那天，他为了给姜雪出气，让人抽了我十鞭。
“姐姐，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姜雪提着裙摆走进来，那副娇滴滴的嗓音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她走到我面前，故意歪着头炫耀。
“将军说，他这辈子只认我的声音。你说，要是他知道你在这儿跪着求他看一眼，会不会觉得你脏了他的眼？”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还没被湖水泡烂的脸，突然笑了。
“二妹妹说得对，我这声音，确实不配让将军听。”我转过头，对着主母重重磕下一个头，“母亲，女儿自知命薄，不敢攀附将军。闻言城外铁匠铺的张莽正在寻亲，求母亲恩典，将我许配给他。”
屋内死寂。
主母的手僵在半空，姜雪更是惊得连帕子都掉了。
“你要嫁给那个张莽？！”
主母狐疑地盯着我，“那个满脸横肉、克死了两个婆**穷铁匠？”
“是。”我声音平稳，“女儿生母是马奴，配铁匠，刚好。”
“好！这可是你自己求的！”主母生怕我反悔，当即拍案，“立字据，今日便将婚书送去铁匠铺！”
我如释重负。
前世姜雪溺亡后，我被毒哑嗓子替嫁。
那几年，沈凌霄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我身上。
这一世，这尊杀神谁爱要谁要。
领了字据出院门时，好死不死撞上了沈凌霄。
他披着玄色大氅，一身寒气，还没走近，那种压迫感就让人透不过气。
姜雪立刻换了副面孔，柔弱地迎上去。
“将军，你总算来了，姐姐刚才正说要嫁人呢……”
沈凌霄脚步猛然停住，目光如利刃般划过我的脸。
“嫁人？”他冷嗤一声，走到我面前，用马鞭挑起我的下巴，“姜挽，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为了让本将看你一眼，不惜用婚事做戏？”
我低垂眼帘，看着他靴子上的泥点子，语气平淡。
“将军误会了。婚书已立，日子已定。下个月初八，将军大婚，我也出阁。”
沈凌霄的手僵了一下，马鞭在我下巴上印出一道红痕。
“你真要嫁那个铁匠？”
他逼近一步，语气里竟有一丝莫名的躁意。
“是。铁匠挺好，至少他分得清谁是谁。”
沈凌霄被我噎住，厌恶地撤回马鞭，拿帕子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好，很好。”他冷笑，“这种粗鄙货色，确实只配待在泥坑里。本将倒要看看，你大婚那天，会不会哭着来跪求本将带你走。”
我侧身行礼，嗓音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