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悬空，钟声长鸣。
艾薇琳·温莎站在庄园的铁门前，看着铜质门牌上斑驳的刻字——“暗夜庄园”。月光洒在她的米色旅行斗篷上，给这位刚从剑桥女子学院毕业的少女镀上一层银色光晕。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行李箱的皮质把手。三天前收到的那封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胸前的口袋里，羊皮纸上的字迹优雅却透着几分古怪的急切。
“亲爱的温莎小姐，听闻您对草药学有着非凡造诣，暗夜庄园的主人急需一位专业的草药医师。年薪三百英镑，包食宿。如蒙应允，请于月圆之夜前来赴任。另：庄园中人习惯夜晚活动，望勿惊怪。”
三百英镑。这个数字足够支付妹妹在伦敦皇家医学院一整年的学费。
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自行向两侧缓缓打开。艾薇琳抬起头，一条碎石铺就的车道蜿蜒向前，消失在浓密的古树林中。她正要迈步，树梢间忽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响。
一只渡鸦落在门柱上，歪着脑袋打量她。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晚上好。”艾薇琳礼貌地点点头。
渡鸦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叫，振翅飞向庄园深处，像在引路。艾薇琳握紧行李箱，跟了上去。
庄园主宅比她想象中更加古老。爬满蔷薇的灰色石墙，高耸的塔楼尖顶，以及那种被时光浸透的气息——每一块石头都在低语着过去的故事。然而真正让她停住脚步的，是蹲在花圃边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皱巴巴的亚麻衬衫，袖口沾满泥巴，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枯萎的玫瑰浇水。月光照亮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分明得如同学院里那些大理石雕像，却带着雕像永远不可能拥有的疲惫。
“那个……水浇得太多了。”艾薇琳忍不住开口。
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极深的蓝色，像暴雨将至时的夜空。
“您是？”
“艾薇琳·温莎，新来的草药医师。”她放下行李箱，蹲下身查看那株玫瑰，“根茎已经烂了三分之一，再浇水只会加速它的死亡。需要先用干燥的草木灰敷在根部，然后移栽到向阳处——”
“这里没有向阳处。”男人打断她，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这片花圃永远照不到阳光。”
艾薇琳抬起头，才发现整片花圃都处在主宅投下的巨大阴影中。即便在正午，阳光也无法穿透那些参天古树的遮蔽。
“那就移栽到盆里，放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她不能离开这片土地。”男人站起身，身形比她想象中更加修长，“这株‘月光蔷薇’，是母亲生前种下的最后一株花。根系已经扎得太深，移栽必死。”
艾薇琳沉默片刻，解下随身携带的小皮包。皮包里整齐排列着十几个小玻璃瓶，她取出其中一瓶淡绿色的粉末。
“分根法。把健康的侧根分离出来，在花盆里培育新植株。老株留在这里继续养护，新苗就能去晒太阳了。龙血竭粉末可以促进伤口愈合，把腐烂部分切除后涂上，成活率至少有七成。”
男人怔怔地看着她手中的玻璃瓶，随即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很轻，却让艾薇琳莫名想起秋日坠落的枯叶。
“七成成活率……您知道吗，这株花已经枯萎了十五年。所有花匠都说它死了。”他顿了顿，“我叫维克多。维克多·暗夜。这座庄园的主人。”
庄园主亲自蹲在泥地里给一株花浇水。艾薇琳在心里默默修正了对这位雇主的初步印象。
“请跟我来，温莎小姐。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维克多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大厅里的景象让艾薇琳再次停住了脚步。水晶吊灯没有点亮，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数十盏银质烛台。烛光摇曳间，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们——如果那些苍白面容、动作优雅得过分的存在还能被称为“人”的话——同时停下动作，转身向她望来。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一个扎着栗色马尾的年轻姑娘最先迎上来，她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脸上的笑容明亮得与周围阴郁的氛围格格不入。
“您一定就是新来的草药医师！太好了，我是莉齐，女仆长。”她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屈膝礼，“您的房间在东翼，已经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