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烬余杏  |  作者:风起云书醒  |  更新:2026-05-11
暮春三更,雨打芭蕉。
西厢耳房里,青杏就着残烛补一件雀金裘。指尖银针起落,捻进三载光阴——自十四岁被卖入靖北侯府,她补过二十七件大氅,***件锦袍,却补不上心口那道裂痕。
窗外传来女子的娇笑,混着男子低沉的应和。是侯爷陆昭又在哄那位新来的江南歌姬。青杏手下一颤,针尖扎进指腹,血珠子滚上金线,晕开一小朵红梅。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陆昭征西大捷归来,醉眼朦胧挑起她的下巴:“这丫鬟生得倒是干净。”当夜收进房中,赐名“青杏”——因她左眼角有粒淡青小痣,他说像未熟的杏子。
后来她才懂,侯府后院的女子,名儿都是按他兴致起的。牡丹、海棠、玉簪……她不过是一碟青涩点心,尝过即忘。
“吱呀——”门被推开,带进股酒气。
陆昭斜倚门框,墨发散乱,绛紫袍襟松敞着。他目光掠过她手里的雀金裘,忽地嗤笑:“这破玩意儿还补什么?明日让账房支银子,给玲珑裁新的。”
玲珑是歌姬的名字。
青杏起身行礼,垂眸道:“侯爷,这是老夫人在时赐下的……”
“祖母过身都两年了。”陆昭跨步上前,捏住她下颌强迫抬头。烛火摇曳,映着他眼里未散的酒意与几分审视,“你总这般,死守着旧物旧规矩,无趣得紧。”
她呼吸微窒。三年前也是这双手,替她拂开额前碎发,说“往后跟着爷”。那时他眼里有沙场归来的倦,也有星点亮光。
“奴婢知错。”
“错?”陆昭松手,从袖中抛出一物落在炕沿,“江南进贡的螺子黛。玲珑用不惯这颜色,赏你了。”
青布帕子裹着的螺黛滚落出来,碎成两截。就像她最后那点念想。
窗外更鼓敲过四下。陆昭已转身离去,仿佛只是顺路丢件垃圾。青杏慢慢蹲下身,一片片拾起黛块。指尖沾了青黑,怎么擦也擦不净。
次日卯时,她照例去主院伺候洗漱。穿过回廊时,听见两个洒扫婆子嘀咕:
“听说了么?侯爷要娶正妻了,是永昌伯爵府的嫡女。”
“哟,那后院里这些……”
“还能怎样?识相的自己求去庄子上,等新夫人进门,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青杏攥紧手中铜盆,温水漾出圈圈涟漪。倒映着一张寡淡的脸——除了眼角那粒青痣,确无甚特别。她忽然想起家乡的杏树,花期短得很,一阵风雨就谢了。
三日后,永昌伯府送来纳采礼。
红绸铺了半条街,聘雁的鸣叫声穿透重重院落。青杏被派去前厅添茶,隔着屏风瞥见陆昭与伯府管事谈笑风生。他今日穿了簇新绯色锦袍,玉冠束发,俨然又是那个名动京城的靖北侯。
“我们三姑娘最是仁善,”管事捋须笑道,“侯爷后院那些人,若愿意放出去的,伯府愿添份嫁妆。”
陆昭把玩着翡翠扳指,语气随意:“有劳伯爷费心。不过都是些玩意儿,打发了便是。”
青杏手一抖,茶盏“哐当”砸在地上。碎瓷四溅,厅内骤然静下。陆昭抬眼望来,眉头微蹙。管事打圆场:“小事小事,岁岁平安。”
她却盯着陆昭,第一次没有立即跪下请罪。三载晨昏,为他研墨温酒,为他守夜添香,原来只是“玩意儿”。
“还不退下?”陆昭声音沉了三分。
青杏弯腰去拾碎片,瓷锋割破掌心,疼得清醒。血混着残茶蜿蜒流淌,像条细细的红线,终于断了。
当夜,她叩响了府中老管家房门。
“求秦伯成全,放奴婢出府。”
老管家举着油灯,看清是她,长叹一声:“青杏啊,你可想清楚了?出了这门,侯府的印记可去不掉,往后婚嫁……”
“奴婢不嫁人。”她伏地叩首,“江南有远亲,想去投靠。”
其实哪有什么远亲。不过是昨夜梦见故乡的杏花,开得云蒸霞蔚。阿娘还在时,总在树下给她梳头,说“咱们杏儿将来要嫁个知冷知热的”。
烛花“噼啪”爆开。老管家从匣中取出她的身契,又数出十两碎银推过去:“拿去,莫声张。明日卯时三刻,角门**时走。”
青杏又要磕头,被老人扶住。他眼神复杂,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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