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剩饭的废妃------------------------------------------。，针是普通的缝衣针，线也只有黑白两色，布头更是东拼西凑的——一小块青色粗布，一小块白色细布，还有几片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碎布条。但苏锦已经很满意了。她让茯苓把东西放在床上，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开始把布头一块一块地铺开。，好奇地看着，不知道娘娘要做什么。“茯苓，”苏锦头也不抬地问，“这冷宫里，除了你我，还有别人吗？”：“原先还有几位废妃，但有的疯了，有的病死了，现在就剩娘娘一个人了。太监呢？宫女呢？管冷宫的是赵公公，每天来送一次饭，其他时候都不见人影。还有两个粗使宫女，隔三差五来打扫一下，但也就是走个过场。”茯苓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委屈，“送来的饭都是冷的，有时候还是馊的。奴婢去找赵公公理论，他说冷宫就这规矩，爱吃不吃。”，一边分一边问：“冷宫的用度是谁管的？宫里有没有定例？有定例的，每月多少银钱、多少粮食，都有规矩。但……”茯苓咬了咬嘴唇，“赵公公说冷宫的人不配用那些，都扣下了。克扣了多少？”：“奴婢不会算账，但这两年来，该发的银子一两都没见到，粮食也只给了三成不到。”，把最后一块布头放好，抬起头看着茯苓。“你知道赵公公一个月从我们身上贪多少吗？”。，用指甲在上面画了几道杠，然后把茯苓叫到身边。
“你看，按定例，冷宫废妃每月该有五两银子的用度，米粮若干，布匹若干。冷宫就我们两个人，加上赵公公和两个宫女，总共也就五个人。但赵公公报上去的用度，肯定不止这些。他一个人贪了我们的，还要贪其他人的，一个月少说也有几十两。”
茯苓瞪大了眼睛：“几十两！奴婢一个月的月钱才二两银子！”
“所以。”苏锦把布条放下，“赵公公不会让我们**，因为死了人就不好报账了。但他也不会让我们吃饱，吃饱了就有力气闹事。所以他给我们的饭，永远是冷的、少的、刚刚够活着。”
茯苓攥紧了拳头：“这些人太坏了！”
苏锦看着她，微微一笑：“坏不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茯苓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又红了：“出去？娘娘，冷宫进来就出不去了……从来没有人从冷宫出去过……”
“那我来做第一个。”苏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茯苓看着她，看到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恐惧。那是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光芒——不是疯狂的希望，也不是绝望的挣扎，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笃定的信心。
她不知道娘娘从哪里来的这种信心，但她觉得自己也被传染了。
“娘娘，”她用力点头，“奴婢信您！”
苏锦笑了，拍了拍她的手：“现在，跟我说说这宫里的规矩。什么人都行，什么事都行。”
茯苓想了想，开始说她知道的那些事。她说了皇帝喜欢什么颜色，太后信佛，淑妃柳如烟最恨别人穿红。说了御膳房的管事太监贪得无厌，太医院院正胆小怕事，禁军统领是柳家的人。说了宫里的绣品、香料、首饰，哪些值钱，哪些不值钱，哪些是外面买不到的。
苏锦听着，时不时问几句。茯苓发现，娘娘问的问题都很奇怪——不问皇帝爱谁，不问怎么争宠，不问怎么讨好太后。她问的是：宫里用的绣品是从哪里来的？京城的布庄哪家最大？宫里有没有人会算账？
茯苓答不上来，苏锦也不急，只是说：“慢慢来，不急。”
中午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茯苓的脸色变了，赶紧站起来，挡在苏锦面前。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太监端着食盒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袍子，肥头大耳，嘴角有一颗黑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哟，娘娘醒了？”赵公公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地说，“奴才还以为您这一睡就醒不过来了呢。太医说了，您这头伤，怕是好不了。奴才劝您啊，省点力气，别折腾了。”
苏锦靠在床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以前在华尔街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欺软怕硬，见风使舵，只要露出一点软弱，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赵公公见她不说话，又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落在茯苓身上：“小丫头，你可得好好伺候娘娘。娘娘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苏家可就彻底没人了。”
茯苓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被苏锦按住了手。
“赵公公，”苏锦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苏家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赵公公愣了一下。他伺候冷宫两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位娘娘说话。以前她总是低着头，不说话，不抬头，像一具行尸走肉。现在她抬起头了，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让他莫名地不舒服。
“娘娘好好休息，奴才先告退了。”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门重新锁上，茯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娘娘，您别理他，他就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苏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上那个食盒。
茯苓走过去打开，脸色更难看了：“又是剩饭！还有这菜，都是馊的！这些人——”
“拿过来。”苏锦打断她。
茯苓把食盒端过来，苏锦低头看了看。一碗冷饭，一盘发黄的青菜，一小碟咸菜。饭是凉的，青菜有一股酸味，咸菜倒是还能吃。
苏锦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很咸，咸得发苦，但她面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她夹了一口冷饭，饭粒硬得像石子，她慢慢嚼着，一口一口地吃。
茯苓在旁边看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娘娘，这饭不能吃，奴婢去跟赵公公要好的——”
“不用。”苏锦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能吃饱就行。现在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等有了再说。”
茯苓不知道娘娘说的“有了”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再问。她只是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把食盒放到门口。
苏锦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原主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慢慢浮上来，虽然不全，但足够她拼凑出一个大概。苏家世代镇守边关，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柳家想要夺兵权，诬陷苏家通敌。皇帝年幼，朝政被柳丞相把持，苏家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原主被打入冷宫，苟延残喘了两年，最后死在一碗加了料的药里。
而她，恰好在这个时候来了。
她不知道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某种巧合，但她知道一件事——柳家不会放过她。就算她已经进了冷宫，就算她已经是个废人，柳家也要斩草除根。那碗加了川乌的药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她必须出去。
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活下去。
“茯苓。”她睁开眼睛。
“奴婢在。”
“你认不认识字？”
茯苓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奴婢……奴婢不识字。”
苏锦没有失望，只是点了点头：“没关系，以后我教你。”
茯苓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娘娘要教奴婢认字？”
“对。但首先，”苏锦从床上拿起那几块布条，“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苏锦把布条递给她：“把这些布条按照大小缝在一起，做成一个本子。针脚要细，要整齐，不能歪。”
茯苓接过布条，有些茫然：“娘娘要做本子？可是没有纸啊……”
“布就是纸。”苏锦说，“针就是笔。我要把这里的一切记下来——人，事，钱，粮。一样一样地记，一笔一笔地算。”
茯苓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记这些，但她看到娘娘认真的眼神，就用力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做！”
她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开始一针一针地缝。她的针线活不错，虽然针脚不算太细，但缝得很结实。
苏锦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冷宫的日子很长，但她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在华尔街的那些年，她学会了一件事——所有的财富，都是从第一分钱开始积累的。所有的帝国，都是从第一块砖开始建起的。
她的第一块砖，就是这本布做的账本。
她要记下赵公公每天送来的饭是几两，记下冷宫每月的用度是多少，记下宫里每一个人的人情往来，记下每一笔可以抓住的漏洞。
等她把这些都算清楚了，就是她走出冷宫的时候。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透过破洞照进来，落在她手上，落在那块缝了一半的布条上，细细的，暖暖的，像一根金色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