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山浊泥，初见秋光------------------------------------------ 深山浊泥，初见秋光，一下就是整三天。，雾气漫上来，把整片山谷都裹得湿漉漉的。黄泥路被泡得稀软，一脚踩下去，泥水能直接裹到脚踝，连风里都飘着挥不散的土腥与草木腐烂的气息。这里是西南腹地最闭塞的角落，不通车，少人来，外面的日子日新月异，这座深山里，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缓慢与贫瘠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胳膊、肩膀、膝盖处磨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带着深浅不一的擦伤与淤青。脸颊上还留着几道清晰的红痕，是上午被村里几个半大孩子**时，指甲抓出来的。，没闹，也没像旁人以为的那样歇斯底里。、吐够口水、打够了之后，他突然起身，把带头的那个少年狠狠按在泥地里，一拳一拳，打得对方再也不敢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野种丧门星”。，他早就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嗜酒如命的父亲在一个雨夜坠崖，连完整的**都没找回来。第二天一早，母亲就收拾了仅有的一点行李，跟着过路的商贩离开了村子，从此音讯全无。只剩下年迈的奶奶，睁着半昏的眼睛，靠拾荒、种半亩薄田，勉强把他拉扯大。，没有温暖，没有依靠。、排挤、白眼与唾骂里长大。全村人都默认他是不祥的、肮脏的、不配好好活着的。久而久之，他也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说话，不靠近，不讨好，用一身尖锐的戾气，护住自己仅剩的一点尊严。，不过是烂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深山里。，打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成舟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想回去，也不想见任何人。奶奶年纪大了，看见他受伤，只会默默掉眼泪，什么也做不了。，一道脚步声，轻轻停在了他的面前。，不凶狠，也没有丝毫嫌弃。
成舟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没散的戾气与警惕，像一头被逼到绝境、随时会反扑的小兽。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浅蓝牛仔裤，裤脚和鞋边都沾了泥点，显然是刚从湿滑的山路上走过来，却半点不显狼狈，也没有半分浮躁。他眉眼干净柔和，鼻梁清直，唇线很轻，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带着一点极淡的暖意。
说话的语速不快，声音清浅温和，像雨后慢慢散开的风。
“你在这里躲了很久吗？”
成舟紧绷着身体，声音沙哑又冷硬：“你是谁。”
男人没有往前靠近，也没有逼他起身，只是在两步之外稳稳站定，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他伸手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用干净纸巾包着的烤红薯，轻轻朝他递了过来。
红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香味一点点飘过来。
“我是新来这里的支教老师，姓叶。”他语气平和，目光坦荡又温柔，没有半分打量，更没有半分鄙夷，“我叫叶知秋，树叶的叶，知晓的知，秋天的秋。校长跟我提过你，你是六年级的成舟，对不对？”
成舟的目光先落在那个温热的红薯上，再移到他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却硬是僵硬着不肯伸手。
“我不需要别人可怜。”他一字一顿，带着少年人别扭又尖锐的自尊。
叶知秋的手稳稳停在半空，既没有收回，也没有强迫，只是很耐心地等着。
“这不是可怜。”他声音很轻，却格外有力量，“红薯再放一会儿，就彻底凉了。人不管活在什么样的地方，总得先吃饱肚子，才有底气站直，才有力气和不喜欢的日子较劲。”
成舟猛地怔住。
十六年的人生里，他听过无数句话。
骂他的，赶他的，嘲讽他的，咒他**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你可以站直，你可以较劲，你可以好好活着。
他盯着叶知秋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像雨后的山涧，没有杂质，没有偏见，完完全全地接纳了他一身的泥泞与伤痕。
迟疑了很久很久，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终于僵硬地伸过去，一把接过了那个红薯。
滚烫的温度瞬间从掌心传来，一路暖到僵硬的四肢，再一路沉到心口最软的地方。
“我叫成舟。”他低着头，闷闷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也值得被好好叫一次名字。
“我知道。”
叶知秋在他身边轻轻坐下，没有说教，没有劝他回学校，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浑身是伤，更没有提村里那些难听的闲话。他只是陪着成舟一起坐着，看着远处雾蒙蒙的群山，听着细密的雨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郑重。
“成舟，这个名字很好。”
“一叶扁舟，也能漂很远很远。能漂出大山，能去看大江大河，能去见你没见过的世界，能活成你自己真正想成为的样子。”
成舟咬着一口甜软温热的红薯，喉咙突然发紧，鼻尖一阵发酸。
他从小到大都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烂在泥里。
直到今天，这个叫叶知秋的人出现，带着一身干净的光，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你可以走出去，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雨还在下，深山依旧昏暗。
可在成舟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有一束光，就这么温温柔柔、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一眼初见，一生奔赴。
从此山高水远，他唯一的方向，就是叶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