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人生：三十岁，我欠82万

食堂的午餐------------------------------------------，四十分钟，不够回家，不够睡觉，只够在食堂吃一顿饭，然后趴在桌上眯一会儿。，以前是仓库，后来隔出一半当员工餐厅。日光灯管坏了两根，天花板上一块亮一块暗，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告示，写着“节约粮食，人人有责”，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轻轻动着。几张长条桌，塑料凳子，桌面上一层油光，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空气里弥漫着食堂特有的气味——不是饭菜香，是潮湿的抹布、洗洁精和剩饭混在一起的那种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不会让人有食欲。。前面是李佳琪，后面是收银台的小张。队伍挪得很慢。她低着头，看着餐盘里的格子，盘算着今天吃什么。一荤两素一汤，八块钱。荤菜今天是红烧鸡块、鱼香肉丝、土豆烧牛肉。她选了鱼香肉丝，因为肉多一点。素菜选了炒青菜和麻婆豆腐。汤是免费的，紫菜蛋花汤，紫菜多蛋花少，但好歹是热的。。李佳琪跟过来，坐她对而。“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李佳琪说。“没睡好。”王丽说。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不是菜没味道，是她没在吃。她的嘴在动，心不在。“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李佳琪又问。“没有。”，没再问。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对面有人在聊电视剧，后排有人在说房价，斜对角有人在抱怨店长。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玻璃瓶里撞来撞去。王丽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也在一个瓶子里。。朋友圈里，大学同学发了一条动态，定位在马尔代夫。照片里是碧蓝的海水和白色的沙滩，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泳衣，笑得很灿烂。下面是几条评论：“好美啊好羡慕我也想去”。王丽看了几秒，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了看那片海。水真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她从来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以前没去过，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她把照片缩小，继续往下划。，晒了新提的车。车标她认识，奥迪，四个圈。配文是“努力的意义”。她在下面翻了几条评论，有人说“有钱人”，有人说“带我们兜风”。那个人回了哈哈大笑的表情。王丽没评论，也没点赞。她看了看自己餐盘里快凉了的鱼香肉丝，还有那碗飘着几片紫菜的蛋花汤。八块钱的午餐，她吃得挺饱。但那个“饱”跟别人说的“饱”可能不是一回事。别人的饱是吃饱了晒太阳，她的饱是吃饱了接着干活。一直干，干到下次饿，饿完再吃，吃完再干。这就是她的一天，她的一年。。“你看什么呢？”李佳琪问。“没什么。你是不是看别人过得都挺好的？”
王丽没说话。李佳琪也沉默了。两个人面前各有一碗喝了一半的紫菜蛋花汤，紫菜沉在碗底，像几片海藻困在水潭里。
“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老看朋友圈，看别人到处旅游、吃大餐、买包，心里就不平衡。”李佳琪说，“后来我把朋友圈关了，不看就好了。”
“关了有用吗？”王丽说。
“不看就不想了呗。”
王丽没接话。她觉得不是看不看的问题，是她心里本来就有一杆秤，秤的另一头总是别人的日子。别人的日子重，她的日子轻。轻到风一吹就飘起来，落不到地上。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她还是点开了朋友圈，又看了一眼那片海。然后她关掉手机，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汤已经凉了。紫菜贴在碗底，她用勺子刮了两下，刮到嘴里，嚼了嚼。
食堂的电视开着，挂在墙角的铁架上。平时放新闻，今天也放新闻。***人坐在蓝幕前，身后是一块大屏幕。她在说什么王丽没注意听，画面跳来跳去，先是国际新闻，然后是本地交通，然后是天气预报。
她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餐盘端到回收处，把剩饭倒进泔水桶，把盘子摞上去。然后她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在她手上。水很凉，冲了一会儿，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靠在墙上，看着食堂里那些还在吃饭的同事。他们在大声聊天，在笑，在争一块***。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不爱说话了，也许是婚后这两年，话越来越少了。回到家也是，刘强看电视，她刷手机，两个人坐在一张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那个靠垫是她买的，浅灰色的，上面绣着一只猫。她买的时候觉得可爱，放在沙发上当装饰。现在那个靠垫像一个界碑，把一张沙发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刘强的，一半是她的。谁也不越过谁的界。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他升了主管之后，加班多了，回家就累，不想说话。也许更早，早到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裂缝就已经有了。她不知道裂缝在哪，也不知道怎么补。她只是每天继续煮粥、煎蛋、切咸菜，等他出门，自己去上班。日子像一台老旧的机器，还在转，但零件已经松了，随时都可能散架。
她不敢想散架之后的事。
李佳琪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午还要上班，走吧。”李佳琪说。王丽点点头。
她跟着李佳琪走上楼梯。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挤。李佳琪走前面，她在后面。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小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光斑。她踩过那道光，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办公室和储物间。灯管一闪一闪的，照得人脸忽明忽暗。她走在李佳琪后面，穿过走廊，走回卖场。卖场里已经有人在理货了，叉车的声音在远处嗡嗡响。她走到日化区，货架上的空缺已经补了一小半，但还有一半歪着，像一排没站齐的孩子。
李佳琪推了一车货过来，递给她一箱。“先码这个。”
她接过来，拆开纸箱，一瓶一瓶往货架上码。盖子朝外，标签对齐。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手自然就知道怎么动。她喜欢这种不用动脑子的时刻。不用想晚上的饭，不用想下个月的房贷，不用想明天醒来还要面对什么。
手在动，心是空的。
她也不知道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图什么。以前觉得结婚就是答案，找到一个人一起撑，就不累了。现在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两个人撑不一定比一个人轻，有时候更重。她不知道是她撑的方式不对，还是找错了人。她只知道她不能让那根绳子断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