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摸鱼日常

花式请假条------------------------------------------，不是卜算考核拿了甲等，也不是帮工造司那帮人修好了玉兆——而是在请假这件事上，我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那可真是一部《太卜司花式请假大全》。比如："今日不宜办公，星象显示宜休养生息。""昨夜卜算耗费心神过多，需静养半日。""家中有急事，望准假半日。""头晕脑胀，恐影响工作质量。"，每收一张请假条就在上面记一笔。不过她批不批，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天的天气和心情。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阴天的时候她心情会好一些，大概是雨天凉快，她那个小身板穿着太卜的制服也不会觉得热。——咳，这个不能说，说了会被灭口。。我发现符玄这个人吧，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规矩一大堆，但其实她的软肋很好找。只要你提交的请假理由有那么一丁点合理性，她多半会皱着眉头看你半天，然后挥挥手让你走。，前提是你最近没犯事。，那你写什么她都不会批。，我也把她摸透了。，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我趴在案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说今天三缺一，问我能不能去救场。我一听就来精神了——三缺一这可是大事，牌桌上讲究的就是个缘法，人家缺了你，你不去，那叫不仗义。？
经过这几个月的实践，我那些常规的理由都用过了。再用"身体不适"，符玄八成会说"那正好，去医务室看看，开个证明回来"。用"家中有事"，她可能会说"让你家人来太卜司说一声"。
我上次就这么被她堵回来的。从此我学会了——请假理由要创新，要走心，要让她没法反驳。
我想了想，拿起笔来，在纸上写道：
"太卜大人钧鉴："
写完这五个字我卡壳了。
抬头看了一眼符玄的方向。她正在低头批阅文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严肃。阳光落在她头顶，发髻上的一支玉簪闪闪发光——等等，我为什么要在意她的发簪？
我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赶走，继续写：
"今日星辰排列有异象，紫微星偏移，北斗七星隐有晦光。弟子的卜者直觉告诉我，今日不宜处理繁复数据，宜静观其变、****。故申请请假半日，以便养精蓄锐，明日更好地为太卜司效力。"
写完我自己都笑了。这理由编得够周全了吧？连星象都搬出来了。
我走到符玄案前，恭恭敬敬把请假条放在桌上。
符玄抬眼看了我一眼，拿起纸条扫了一遍。
然后她放下纸条，看着我说："今日紫微星没有偏移。"
"……啊？"
"昨夜我观测过星象。"符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紫微星运行轨迹正常，北斗七星也没有你说的晦光。"
我噎住了。
她居然真的去看了星象？
"所以，"符玄把纸条折好放在一边，"你的请假理由不成立。回去工作。"
我回到座位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
一周后，我又试了一次。
这次的理由是："工造司玉兆突然故障，需弟子前往协助维修。事关两司协作大局，特请外出半日。"
这一招叫"借花献佛"——把别人的需求变成我的理由。工造司的玉兆确实出过几次问题，我也确实帮忙修过，这一点符玄是知道的。
我信心满满地把请假条递上去。
符玄看了一眼，说："工造司今早派人来报修，我已经派了张卜者过去了。"
"……"
"所以你不需要去了。"
我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感觉自己好像每次出招都被她提前预判了。这个女人难道真的能卜算未来？不对，她本来就擅长卜算——她可是太卜大人啊。
但我青雀也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我酝酿了一个大招。
这次的请假条写得格外认真：
"太卜大人钧鉴：
弟子昨夜通宵推演卦象，今晨忽有所感，似有灵光闪现，关乎一桩重要卜算的关键。然灵感之事强求不得，需静心沉淀、顺其自然。然留在太卜司内，周围事务纷扰，恐打断思路，故申请告假半日，于外寻一清净处静心思考。待思绪贯通，即刻归来汇报。
另：弟子今日面色确实不佳，想必大人也能看出。"
写完我自己都乐了。这理由真是绝了——灵感这东西虚无缥缈，你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她总不能把我的灵感也卜算出来吧？
我走到符玄案前，呈上请假条。
符玄接过去，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表情始终很平静。
然后她放下纸条，抬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
"青雀。"
"在。"
"你是不是又想去打麻将？"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大人，您这是污蔑。我是那种为了打麻将就编瞎话请假的人吗？"
符玄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仿佛在说：你就是。
我心里一虚，但面上还是撑住了。我说："大人，您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我确实是为了灵感和卜算——"
"去吧。"
"……啊？"
"我说，去吧。"符玄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半日。下班前回来报到。"
我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居然批了？
她居然真的批了？
我连忙道了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符玄依然低着头在写东西，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看起来似乎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赶紧把它按了下去。青雀啊青雀，你这是干什么呢？人家批了你一个假你就开始感动了？你的原则呢？
我摇摇头，快步走出了太卜司。
———
那天下午，我破天荒地提前回到了太卜司。
麻将只打了两圈就散了，老赵说我今天心不在焉，不在状态。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坐在牌桌前的时候，脑子里老是在想符玄早上看我的那个眼神。
说不清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到了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报到。符玄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看到我回来，微微点了点头。
"回来了。"
"回来了。"我说，"大人，我下午想了想，那个思路——虽然还没完全成形，但明天应该能整理出来。"
符玄看了我一眼："不急。"
她顿了顿，又说："下次请假，直接说就好。不用编那么多理由。"
我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那我说去打麻将您批吗？"
"不批。"
"那我还是编理由吧。"
符玄瞥了我一眼，没有接话。但我分明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虽然她马上就恢复了那张扑克脸。
我回到座位上，心里莫名有点高兴。
不是因为假被批了，而是因为——怎么说呢——我感觉符玄似乎没有那么排斥我。
倒也不是说我们关系有多好。就是……她好像开始习惯我的存在了。比如我递请假条的时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皱着眉打量我半天，而是扫一眼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有时候批，有时候不批，但不管批不批，她的态度都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一出"的了然。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在她那儿有信用——哦不对，是有印象了。
这是个好的开始。
———
冬月初一，我交出了我平生最得意的一张请假条。
当天早上，我来到太卜司，拉开凳子坐下，没有忙着开工，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茶。符玄已经在座位上了，她今天看起来脸色有些疲惫，眼下微微泛青，大概是昨晚又熬夜处理公务了。
我端着茶杯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我做出一个决定。
我拿起笔，写了一张请假条，起身走过去放在她桌上。
符玄拿起来看。
她看着看着，表情从严肃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愣怔，然后——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纸条上写着：
"太卜大人钧鉴：
今日不宜请假。但弟子掐指一算，大人今日面色不佳，显然昨夜未曾安眠。若弟子留在司内，以弟子的性子，多半会做出一些让大人生气的事（比如偷懒打瞌睡、弄坏玉兆、在罚抄上画乌龟等）。届时大人还要分心教训弟子，平白耗费心神。
为大人身体计，为太卜司安宁计，弟子自愿告假半日。这样大人不必为弟子费心，可以专心处理公务，也能早点休息。
此乃以退为进、舍己为人之举，望大人批准。
——您的忠诚下属青雀敬上。"
符玄看着这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也有些紧张。
说实话，这招挺险的。上面写的那些话半真半假——我是真想请假，但也确实注意到她今天脸色不太好。那句"面色不佳"不是胡诌的，她看起来确实没睡好。
不过以她的性子，被人当面说"面色不佳"估计会不高兴。
果然，符玄抬起头，目光冷淡地看着我。
"青雀。"
"在。"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我连忙摆手，"我这是关心您。"
安静了几秒。
符玄低下头，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它推回来。
我拿起来一看——
"准假半日。明日把你今日欠的工作补齐。"
我愣住了。
她真的批了？
我抬头看她，符玄已经重新开始处理文书了，没有再理我的意思。
"大人。"
"还有什么事？"
"谢谢。"
她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拿着那张批了假的请假条回到座位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它不像平时请假成功那种单纯的开心，而是多了点什么别的——好像是……一点点温暖？
我在座位上坐了五分钟，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我得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震惊的结论：
我好像有点喜欢这个严肃的小个子太卜了。
不对不对不对。
我用力摇摇头。
青雀，你在想什么呢？她是你的上级，是你的太卜大人，是那个罚你抄书、拆穿你请假理由、让你又爱又恨的女人。你怎么能——
等等。我说了"爱"吗？
我一定是昨晚没睡好。
一定是。
我抓起批好的请假条，逃也似的离开了太卜司。走出大门的瞬间，被冷风一吹，我才感觉自己清醒了一些。
但怎么说呢——那张请假条上符玄亲笔批的"准假半日"四个字，字迹端正清秀。
我把它小心折好，放进了衣兜最里层。
没别的意思。
就是……留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