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娘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御座。她微微抬着下巴，那个姿态，不是嫔妃觐见皇帝的恭顺，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倨傲。
“陛下。”她用回中原话，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落地有声，“臣妾，北狄王庭第七女，名唤阿史那·云赫。十六年前，遵两国之约，入宫侍奉陛下。臣妾的父亲，是上一代北狄狼主，阿史那·咄苾。臣妾的兄长，是如今的北狄王，阿史那·贺逻。静和，”她顿了一下，侧目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极其复杂，有歉然，有深藏的锐利，还有一种我终于看懂了的、属于草原鹰隼的野性，“是北狄狼主的外孙女，身上流着金狼的血脉。”
“当年和亲条款，陛下想必未曾细阅。其中一条写明：北狄以王庭嫡系公主和亲，换得边市、粮种、工匠，及二十年和平。北狄履约，送上的是狼主最珍爱的**，而非宗室旁支女子充数。此为一诺。”她的话速平稳，逻辑清晰，哪里还有半点往日木讷口拙的样子？
“条款亦言明，和亲公主所出子女，享两国宗室礼遇。静和公主，是陛下之女，亦是北狄王甥。今日匈奴使臣，当殿以言辞轻辱北狄王室，更欲以我女为妾媵，此非仅辱我母女，乃辱我北狄王庭，视当年两国盟约为无物！”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最后几句，竟带上了金铁交击般的铿锵之意，在大殿穹顶下回荡。
“若陛下认为，北狄今日已不足为虑，可任由匈奴践踏盟约，轻慢王室血脉——”她握着骨簪的手，缓缓抬起，簪尖在灯火下划过一道冷光，“那便请陛下，今日在此，收回臣妃之位，将我与静和，逐出宫门，或斩或囚，悉听尊便！”
“然后，”她猛地转向阿提拉，目光如电，用的是匈奴语，但所有人都能从她杀气凛然的表情和姿态中，听懂那未尽的威胁，“北狄的狼旗，将会插在匈奴王帐的废墟之上！我父兄的铁骑，会亲自来问一问大单于，他的儿子，凭什么敢肖想狼血后裔！”
“轰——！”
大殿里彻底炸开了锅！
惊骇！难以置信！荒谬！种种情绪在每个人脸上翻滚。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被所有人嘲笑了十几年的“蛮妃”，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