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凝滞的风和一动不动的野草。
**天，天地忽然震颤。
那是我来到这方慢世后，第一次感受到“剧烈”的存在。
大地像被人从底下掀了一下，所有凝滞的流云同时碎裂，风忽然狂骤，吹得屋顶的茅草漫天飞舞。
养母惊叫着抱住我，养父从田里跑回来，摔了好几个跟头。
我感觉到一股力量攥住了我的魂魄。
不是从外面来，是从里面来的——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它疯狂地拉扯着我，要把我从这个世界的壳子里生生拽出去。
我拼命想抓住什么。
襁褓。养母的手。门框。地上的草席。
什么都抓不住。
在我被那力量彻底卷走的最后一瞬，我看见了一样东西——洛溪的蝶形玉坠，正躺在草席的边缘，像是她匆忙离开时留下的。
我伸出手，没有够到。
天旋地转。
我闭上了眼睛。
..........
..........

再睁开眼的时候，耳边全是声音。
“新鲜的豆腐——”
“让一让让一让，马车！”
“娘，我要吃糖人！”
我躺在一堆干草上，身边是嘈杂到近乎刺耳的市井喧嚣。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我脸颊发烫。
有人从我身边走过，影子从我身上踩过去，又踩回来，一边走一边骂：“谁家的孩子丢在这儿了？”
我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不再是婴儿了。
我大概长到了三四岁的模样。
这方世间的身体对我来说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穿着别扭，但勉强能走能动。
我挣扎着爬起来，干草扎得我满身*。
我茫然地站着，看着眼前的世界。
这是和慢世截然不同的地方。
一切都太快了——小贩的吆喝声一叠接着一叠，根本来不及分辨；
行人步履匆匆，衣袂带起的风扑在我脸上，热烘烘的；
旁边食肆里飘出的油烟味、糖炒栗子的甜味、牲畜粪便的臭味搅在一起，熏得我眼睛发酸。
我被人流推着走了一段，又被人流挤到路边，最后缩在一堵矮墙下，抱着膝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
脚很小，脚上的布鞋是破的。
我又是一无所有了。
没有洛溪，没有养父母，没有那个慢得让人心安的天地。
我又成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