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间偏房。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干净得几乎不像有人住过。
“这是我的房间。”阿晚说，“你睡床，我睡地上。”
“那你家人——”
“那不是我的家人。”阿晚打断了我，语气仍然平静，但眼底那抹孤寂更浓了，“他们是寄住在我家的人。我爹娘……不在了。”
她没有再多解释，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被子铺在床上，又去厨房端了一碗温热的粥来。
粥是白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上面还卧了一小块咸菜。
“吃吧。”她把碗放在我面前。
我端着碗，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
也许是这碗粥太稠了，比慢世养母煮的还稠；也许是阿晚脸上那种“你不必谢我，我也没有别人可以给”的表情；也许只是因为我太累了，累得连这具小小的身体都撑不住了。
阿晚没有安慰我。
她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等我哭完，然后把帕子递过来。
那晚我睡在床上，阿晚睡在地上，中间隔着一道从窗口漏进来的月光。
我偷偷侧头看她，看见她睁着眼睛望着屋顶，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和谁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是这样过的。
她不闭眼，是因为闭了眼就会梦见那对男女——他们来她家的那天，她的爹娘就不见了。
她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走了，只知道那对男女拿着她家的地契，住进了她家的房子，用她家的碗筷，睡她爹**床。
没有人管她。
也没有人愿意管这件事。
她在这世上，比我多活了几年，也只比我多攒了一身的孤单。
起初的日子，我对阿晚是有防备的。
不是因为不好，而是因为太好。
我在慢世失去洛溪的那场撕裂感还刻在魂魄里，我怕再有一次，怕刚抓住一点温度，又被人连根拔走。
但阿晚这个人，实在让人防不住。
她不追问。
我来这儿的第一天，她就看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普通孩子——我看阿晚的眼神不对，我数着落叶飘下的速度发呆，我在深夜里无意识催动体内的异能，掌心会亮起微弱的光——她看见过，但从没问过一句。
“你不问我是什么东西？”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又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