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楼。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窗外是灰色的天空。雾霾。能见度不到两公里，

刘建国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微胖，穿灰色Polo衫。领子立着。头发稀疏。头顶能看到头皮，正在喝咖啡。拿铁。杯子上有拉花。心形，已经散了。

周野坐到他对面，椅子是木质的，硬。

"刘经理。"

刘建国抬头，看他一眼。"你是谁？"

"记者，周野。"

刘建国的表情变了，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咔的一声，"我不接受采访。"

"我不是来采访的，"周野把打印件放在桌上。纸张滑过去。停在咖啡杯旁边，"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

刘建国看了一眼打印件，脸色沉了下来，嘴角的肌肉绷紧。

"你从哪里拿到的？"他的声音很低。低沉，沙哑。像喉咙里有砂纸，

"这不重要，"周野说。"重要的是这个，2026年4月15日。你把平均配送时长从三十分钟调到二十三分钟。"

"那是系统优化，"刘建国的声音更低了。他看了一眼周围。咖啡厅里有三个人，两个学生在写作业。一个女人在打电话。没有人注意他们，

"系统不会自己优化，是你调的。操作日志上有你的ID。OM-0042，"

"我是运营经理，我的工作就是优化配送效率。"

"优化到死人？"

刘建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他拿起咖啡杯。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擦。

"那个骑手闯红灯，是他自己的选择。系统没有让他闯红灯，系统只是计算了最短路线和最优时间。"

"最优时间二十三分钟，从商家到用户地址需要二十五分钟。二十三分钟到达的唯一方式是什么？"

刘建国不说话，他看着窗外，雾霾里的城市像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违章，"周野说。"闯红灯、逆行、走机动车道。你的算法计算出来的最优时间，在正常交通规则下无法完成。骑手只有两个选择：超时。或者违章。"

"那是骑手的选择，不是我替他选的。"

"但你替他排除了第三个选项。"周野盯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正常配送。不可能。你设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