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个人是不是在学他。发现她在学之后他把头低下去，嘴角往上一翘，很短，然后马上把嘴闭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对着鸡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她学我。”沈念当做在听鸡叫，没有接这句话。但他的肩膀松下来了。他把地上的旧符号擦掉，重新画了一个新的——一个圆圈，圆圈外面有几条射线。她认出来那是太阳。他以前只画线条，从不画闭合的圆。
又过了一天，沈念在灶房里切萝卜。她一边切一边念：“这根长——这根短——这根跟你的手指头一样长。”他把手指按在萝卜旁边，看了自己的指尖好一会儿，又看看萝卜，又看看她的手，然后说了一句：“不一样长。”声音还是哑的，音量比她平时教孩子唱歌小得多，但很稳，没有卡。这是他从她进门以来说的第一句完整的、没有躲闪的话。
她继续切萝卜，把萝卜片码进盘子里，说：“对，我的手指长。”他把盘子里的萝卜片重新排了一遍，按从短到长的顺序。排完第一遍不满意，又排第二遍，把最长的那片放在她那边。
沈念开始把她以前在***用过的方法搬进这间**房。她每天洗衣服的时候教他念儿歌，搓一把衣服念一句，他就蹲在旁边跟着念，声音小得差点被捣衣声和水花溅起的动静盖过去，但口型是对的，重音也是对的。有时候他念到一半卡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她不催，也不停下来纠正。她继续搓衣服，等水声把那句儿歌的后半段带过去。过了一小会儿他会自己接上来，声音还是小，但最后一个字能念清楚了。
她发现他发音最吃力的是那些需要气流持续送出去的音节。长期营养不良和反复哭喊引起的声带轻微损伤，让他对送气敏感——以前每一次被原主按在灶边打，他哭着说“别打”都没用，后来他再也不在屋里发出带气的声母。他发音时习惯性地收着气管，怕气冲出去收不回来。她和他在鸡窝边蹲了几天，专门念那些全是送气声母的音节，“泼水”的“泼”，“开门”的“开”，“出汗”的“汗”。每当他卡在需要往外送气的字尾，她就手把手教他用指腹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