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一样。早上那种笑是控制的、设计的。这次，是一种带着疲惫的、近乎如释重负的笑。

"你还在查这个。"

"我死了也会查。"

"你不会死的，沈默。"他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我上了出租车。

方舟生物的总部在城东科技园区。顾衍给我的地址不是公司，而是园区里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棵银杏树。叶子黄得很早，落了一地。

我推开那扇没有把手的玻璃门，走进一条白色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装着虹膜识别器。

门自动打开了。

顾衍坐在里面。他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灰白，颧骨突出。但他看我的眼神没有变化——那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纠缠得太深以至于分不清是爱是恨是恐惧是迷恋的东西。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桌上放着一个玻璃小瓶，里面的液体是淡蓝色的。

"解药。"他说，"注射后十二小时起效。但她需要间隔注射三次，持续一周。之后所有被清除的记忆会逐步恢复。不只是你的——所有人的。江锐的。所有被抹掉的人。"

我伸手去拿。他的手按在瓶子上，没让开。

"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瓶解药只能救她。救不了你。"

"我知道。"

"你的记忆锚点只剩她一个。等她记忆完全恢复的那天，她会记得江锐，记得你，也记得所有的事。但其他被清除的人的记忆不会同步恢复——他们需要各自注射。而在所有人都恢复之前，你仍然是半个不存在的人。"

"半个就够了。"

他松开手。

我把瓶子揣进口袋，站起来。

"沈默。"他在身后喊我。

我回头。

他的表情非常奇怪。像是有话要说，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形成了一个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你恨我。"他说。不是问句。

"江锐是我最好的搭档。你杀了他。"

"我没杀他。"

"证据——"

"证据是我伪造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张网。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