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厚重的木门将呼啸的风雪彻底隔绝在外,逼仄的土屋里,那仿佛要撕裂人灵魂的厉啸声终于被闷在了门板之外。
屋内,橘红色的灶火正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那是这冰寒末日里唯一的生机。
苏夜喘着粗气,双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箍着怀里那具轻飘飘、冷得像冰坨子一样的娇小身躯。
“上炕!快!”
他红着眼睛,冲着还在门口地上瘫软发愣的沈静澜发出一声低吼。
沈静澜被这声吼声震得回了魂,她踉跄着爬起身,两根冻得发紫的麻花辫上还挂着雪水,连滚带爬地跟着苏夜扑向了里屋的土炕。
炕面已经被底下的灶火烧得滚烫,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草席炙烤味。
苏夜一把将怀里濒死的沈静漪放在了最热乎的炕头上,动作粗鲁,却又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刚一沾上热炕,沈静漪那张惨白如纸的小脸便痛苦地扭曲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细小呜咽。
“静漪!静漪你别吓姐啊!”
沈静澜扑在炕沿上,看着妹妹紧闭的双眼和乌紫的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滚烫的炕席上,“嗤”的一声化作白烟。
“别干嚎了!把她外面的湿棉袄脱了!”
苏夜一把扯开身上的破军大衣,露出里面满是补丁的粗布衬衫,转身就往外屋的灶台冲去。
他前世活了八十岁,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他很清楚,人在极度冻僵的情况下,如果直接用高温去烤,只会导致毛细血管破裂,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坏死!
必须用温水,一点点地把体温拉回来!
苏夜抓起旁边的大铁瓢,从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瓢冰凉的井水,“哗啦”一声倒进已经被烧得通红的铁锅里。
刺啦——!
一股浓烈的白雾瞬间在灶间腾起,铁锅里的水发出剧烈的沸腾声。
苏夜的手指因为紧张和激动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利落得惊人。
他紧接着又舀了半瓢凉水兑进去,用手试了试水温。
温热,刚好不烫手。
“拿着!”苏夜端着一个掉漆的破搪瓷盆,大步流星地走进里屋,“用这温水,给她擦脸、擦手脚,千万别用热水直接烫!”
沈静澜此刻早已经六神无主,听到苏夜的吩咐,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雪水,颤抖着手接过搪瓷盆,顾不上自己冻得僵硬的双手,将一块破毛巾浸湿,一点点地擦拭着妹妹的额头和脸颊。
苏夜站在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前世成了他一生梦魇的姐妹。
脱去了外面那件漏风的破棉袄,沈静漪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碎花小褂,发育还不完全的少女身躯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瑟瑟发抖。
而沈静澜也同样凄惨,那件粗布衣裳紧紧贴在丰腴的身子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但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却让人看着揪心。
不能停,还得让她们吃点热乎的。
胃里没有热量,这人就活不过来!
苏夜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灶台前。
案板上,放着他刚才翻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当——三斤粗糙的苞米面,还有两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地瓜。
在1979年的这个穷山沟里,大雪封山,家家户户的口粮都勒紧了裤腰带。
三斤苞米面,那是苏夜接下来半个月的活命粮!
但此刻,苏夜的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只有饿狼般的狠厉。
他一把抓起那把生锈的菜刀。
砰!砰!砰!
沉重的刀背狠狠砸在冻地瓜上,将带着泥茬的地瓜砸得四分五裂。
他利落地将地瓜块扫进沸腾的铁锅里,然后抓起那碗苞米面,一点一点地撒进水里,用一根木棍飞快地搅动着。
橘**的灶火映照着苏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没过多久,一股属于粮食的浓郁香气,混合着地瓜的清甜,在逼仄的老屋里弥漫开来。
咕咚……咕咚……
浓稠的苞米面糊糊在铁锅里翻滚着,冒出**的大泡。
这气味,对于已经在饥寒交迫中饿了两天两夜的姐妹俩来说,简直比天庭的琼浆玉液还要致命。
里屋传来了一阵急促而虚弱的吞咽声。
苏夜端着两个大海碗,用肩膀顶开里屋的门帘,大步走了进去。
碗里,是熬得浓稠黏糊的苞米面地瓜粥,热气腾腾,甚至能看到上面飘着的一层淡淡的米油。
看到这两碗粥的瞬间,沈静澜的眼睛都直了,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但紧接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惶恐。
“苏……苏兄弟……”
沈静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这……这么多粮食,你给我们吃了,你怎么办啊……”
她太清楚现在的粮食有多金贵了。
村长家的赵二狗,就是用半袋发霉的红薯面,想要逼着她就范。
而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对她们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了“克夫”晦气的苏家小子,竟然一口气熬了这么浓稠的粥!
“闭嘴。”
苏夜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带着一股前世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他直接将其中一个大碗塞进沈静澜的手里,烫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又死死地端着不敢松手。
“趁热吃,吃完了赶紧把她也喂进去。人要是死在我家,才是真给我惹麻烦。”
苏夜故意板着脸,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那压抑了五十年的愧疚和哽咽就会绷不住。
沈静澜被他凶得浑身一颤,但看着碗里那金黄浓稠的热粥,眼眶却瞬间红透了。
“哎……哎!我吃,我喂……”
她顾不上烫,用破勺子舀起一勺热粥,放在嘴边拼命地吹着气,直到温度合适了,才小心翼翼地撬开妹妹沈静漪的嘴唇,一点点地喂进去。
热粥顺着喉管流下。
奇迹般的,原本已经气若游丝的沈静漪,在吞下几口热粥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紧闭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活了……静漪活了……”
沈静澜又哭又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缺了口的瓷碗里,和着热粥被她一口吞了下去。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美味、最温暖的一顿饭。
那滚烫的苞米粥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像是一把温柔的火,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里的冰寒。
苏夜靠在门框上,默默地看着姐妹俩狼吞虎咽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干瘪的旱烟卷,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活着就好。
只要人还活着,这老天爷让他重活一世的恩情,他就算是还上了一半。
至于以后的日子……有他在,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得给这对可怜的姐妹撑起一片天。
……
夜深了。
窗外的白毛风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刮越猛。
破旧的木窗棂被狂风撼动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不甘地嘶吼。
但在苏夜的土屋里,那盘烧得滚烫的火炕,却像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将所有的死寂和寒冷都挡在了外面。
苏夜没有在里屋睡。
他借口自己习惯了睡外头,在灶间的柴火堆旁铺了一张破草席,身上裹着那件散发着霉味的旧军大衣,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梁。
外面的风雪声很大,但他却能清晰地听到里屋传来的、姐妹俩终于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那是生命的声音。
是前世那两具冰冷僵硬的**上,永远也不可能再出现的声音。
苏夜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五十年来,他从未像今夜这样踏实过。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吱嘎——
里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苏夜猛地睁开眼睛,前世在商海里养成的警觉让他瞬间绷紧了肌肉。
昏暗的灶间里,灶膛中还没熄灭的几点猩红暗火,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一个窈窕而丰满的身影,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一步一步、无声无息地朝他走来。
是沈静澜。
苏夜的呼吸微微一滞。
借着微弱的暗红火光,他看清了眼前的女人。
她身上那件湿透的破棉袄显然已经脱下了,此刻,她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洗得发白的粗布内衣。
即使是这样宽松的布料,也掩盖不住她那属于二十八岁成**人的惊人曲线。
在火光的映照下,她因为刚刚缓过劲来而微微泛红的面颊,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她没有穿鞋,白皙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冻得微微蜷缩着,但她的步伐却异常坚定。
“你怎么出来了?地上凉,快回炕上去。”
苏夜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道,同时掀开了身上的军大衣,准备站起身。
然而,沈静澜却并没有听他的。
她走到苏夜的地铺前,突然双膝一软。
噗通。
她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跪在了苏夜的面前。
“苏兄弟……”
沈静澜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又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静漪睡着了,体温也回来了,这条命……是你给拉回来的。”
她微微仰着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此刻盈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屈辱、有认命,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凄凉。
“我知道,你那三斤苞米面,是你的保命粮。你把我们姐妹俩留下来,明天村里还不知道要传出多难听的闲话,赵二狗也不会放过你。”
苏夜眉头皱得更深了,“我说过,不用你们……”
“你听我说完。”
沈静澜打断了苏夜的话,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抬起那双原本在风雪中冻得僵硬、此刻却因为体温恢复而柔软白皙的双手。
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粗布内衣最上方的那颗盘扣上。
“我们姐妹俩,家破人亡,在这靠山屯连一条狗都不如。”
“我没有钱,没有粮,连这身皮肉,在这年头都嫌晦气。”
沈静澜一边说着,手指微微颤抖着,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露出一片令人炫目的雪白肌肤。
“苏兄弟,你的大恩大德,我沈静澜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
她紧紧咬着下唇,咬得几乎渗出血来,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苏夜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刚毅的脸庞。
“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我这个身子了。”
解开第二颗扣子,一股属于成**人的淡淡幽香,在冰冷的灶间里悄然散开。
“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寡妇,不嫌弃我克夫……”
沈静澜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今晚,我就是你的人,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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