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是苏泽的挚友,看在苏泽的面子上,他不会杀她。他是王爷,是皇子,只要沾上他,家族就不敢动她。而这个孩子,她会让所有人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他的孩子,就能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她赌的就是这个。
赌凌渊会看在苏泽的面上,不杀她。
只要这次活下来,一切便尘埃落定。
她慢慢褪去外衫,将发丝扯得凌乱。然后她躺到凌渊身边,闭上眼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
她在赌。
赌赢了,她和孩子都能活。
赌输了……
没有赌输。
她必须赢。
那一夜,她躺在凌渊身边,一夜无眠。
第二日凌渊醒来时,看见身边躺着的她,眼神几乎能**。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她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瑟瑟发抖。
“昨夜……昨夜王爷您……”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被褥往上拉了拉。
凌渊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她,盯着床榻上的痕迹,盯着她凌乱的衣衫和发丝。
“是你?”
她摇头,又点头,又摇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我……我不知道……昨夜王爷喝醉了,我只是路过……”
他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移开目光。
“穿好衣服,滚。”
那一刻她知道,她赌赢了。
苏泽刚死在战场上,****。她曾是苏泽的未婚妻。
他会看在苏泽的面子上,放过她。
后来的一切,果然如她所料。
凌渊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可她怎么会让这件事就此沉寂呢?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杨家知道了。
陛下也知道了。
杨家的人跪在宫门口,要陛下给他们一个交代。她的父亲跪在最前面,老泪纵横,说女儿受了委屈,求陛下做主。
陛下降旨赐婚。
凌渊当众抗旨。
“不娶。”
那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婚事一拖再拖。
拖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她将怀了身孕的事公布出去。
满朝哗然。
陛下再次召凌渊入宫。
“她怀了你的骨肉,”陛下说,“你若不娶,朕只能赐死她。”
凌渊无动于衷。
“还有阿梧,”陛下淡淡道,“你若抗旨,朕便让你姑姑即刻为她择婿。”
凌渊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像一头被踩到痛处的狼。
他答应了。
却只给了她一个侧妃之位。
她不争。
因为她从来要的就不是名分。
她要的,只是让孩子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从此,她是肃王侧妃,她的孩子是肃王的孩子。
她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
可她没想到,五年后,奚梧还会再回来。
那天的宫宴,她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女子。
她变了。
五年前那个明媚活泼的少女,如今已经亭亭玉立。
也就在那一刻,她看到了凌渊的眼神。
他看奚梧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凌渊不会再放奚梧离开了。
后来的事,不出她所料。
宫宴当夜,凌渊早早便离了席。
她心里不踏实,便跟了过去。
她想知道,奚梧会不会同他说开。她想知道,五年前那个雨夜的秘密,会不会被揭开。她想知道,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会不会就此崩塌。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凌渊会那么疯。
他竟直接在宫中偏殿里,给奚梧下了药。
她躲在暗处,看着他将昏迷的奚梧抱进偏殿,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合上。
她没有离开。
她就在外面等着。
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皇后和几位命妇经过,听见偏殿里的动静。
直到她们推门而入,撞破了那一切。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发冷。
那个男人,就那样毁了她的名声。
让她永远绑在他身边,无处可逃。
那之后,凌渊娶了奚梧。
新婚之夜,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第二日凌渊的脸色冷得像冰。
后来她才隐约听说——
奚梧没有落红。
她怎么会有落红呢?
她的落红,早在五年前那个夜晚,就已经没有了。
可凌渊不知道。
他只当五年的时间,奚梧早已变心,有了别人。
所以他恨。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日夜煎熬。
他总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她。
说她想着别的男人,说她不知廉耻,说她不配。
整整三年。
把曾经那个少女折磨成这副模样。
“娘亲。”
一道稚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低下头,看见凌昀正仰着脸看她。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娘亲,在看什么?”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什么。”
凌昀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轻声道:“娘亲,母亲已经很可怜了。您能不能不要和她抢父王?我们就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杨轻絮的手顿住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认真的小脸,看着他眼底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说的什么话,”她笑着道,声音温柔,“娘亲什么时候和***抢你父王了?”
凌昀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直直的,像是能看进她心里。
“娘亲开始喜欢父王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能感觉到。”
杨轻絮愣住了。
凌昀继续说:“从前娘亲的心思都在昀儿身上。父王从不来娘亲的院子,娘亲也不在意。”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娘亲会拿昀儿当借口,会喊父王来看昀儿,会想要父王来娘亲的院子。”
这些变化虽然细微,可他看得清楚。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娘亲,您喜欢父王了。对不对?”
杨轻絮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没错。
她是变了。
从前她不在意凌渊来不来她的院子。她只想带着孩子,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只要孩子平安长大,她什么都不求。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在意了。
也许是看见他对奚梧的恨——那恨意太浓了,浓得让她看清这恨意下的爱。爱的那样深,深到她忍不住想,他若爱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是看见他偶尔落在昀儿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责任,有担当,有一个父亲的模样。
也许只是因为时间太长了。
五年,三年。
八年了。
她一个人太久,久到开始贪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她知道他从不踏足她的院子。她知道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冷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靠近。
忍不住想试试。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多看她一眼。
杨轻絮蹲下来,与凌昀平视。
她看着他的眼睛:“父王和娘亲在一起后,父王就有更多时间陪昀儿了,”她轻声道,声音温柔,“不好吗?”
凌昀摇了摇头。
“父王对我很好,”他说,“母亲对我也很好。我喜欢娘亲,也喜欢父王和母亲。”
“昀儿不想你们任何人受到伤害。”
他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杨轻絮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更懂事。
也比她更通透。
她伸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好,”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哽咽,“娘亲答应你。”
凌昀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可杨轻絮知道,有些事,不是她想收就能收的。
动了的心,收不回去。
生了的情,断不了根。
她抬起头,看向奚梧离开的方向。
那个方向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沙沙地响。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不是为了当初的算计。
是为了以后可能会有的……那些身不由己。
杨轻絮牵着凌昀的手,慢慢往回走。
凌昀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心事。杨轻絮也不说话,只是牵着他。
走到一半,凌昀忽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
杨轻絮垂眸看他:“怎么了?”
凌昀从怀里拿出一本书籍,懊恼道:“方才光顾着说话了,忘记把这个给母亲了。”
那是一本话本子,封皮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一看就是市面上流行的那种才子佳人故事。杨轻絮看着儿子手里的书籍,不由笑着点了点他的脑袋。
“***又不是你们小孩子,你总给她寻摸话本子做什么?”
凌昀笑了笑,有些小骄傲。
“母亲很喜欢的,”他说,“她身子不好,总是待在院子里,这些话本子最是打发时间了。每次我给她送话本子,她都很高兴。”
杨轻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孩子,是真的喜欢奚梧。
她起初是防备的。
说到底,她和凌渊会变成如今这样,是自己一手促成。若不是当初那场算计,奚梧不会离开,凌渊不会恨,这三年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怕。
怕奚梧会为难自己,怕她会为难儿子。
毕竟,是她破坏了奚梧曾经美好的一切。
可奚梧入府后,只是在初见凌昀时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便没有其他举动。
对于她这个侧妃,奚梧也没有苛责。
甚至免了她每日的请安。
奚梧入府三年,自己对她还真没行过几次大礼。
也没有抢她的儿子到自己膝下抚养。
这在京城里,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主母膝下无子,侧室所出的孩子,十有八九会被主母要过去。可奚梧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偶尔见了凌昀,会温和地说几句话。会给凌昀做些小点心。会听他背书,看他写字。
仅此而已。
什么都没有。
随着相处日久,她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她看得明白——奚梧是认命了。
毕竟孩子已经存在,她再如何也改变不了什么。与其争来争去,不如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再者……
杨轻絮看着凌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奚梧对昀儿,大约是爱屋及乌。
她爱凌渊,便连他的孩子也一同爱着。
“去吧,”她笑着摸摸凌昀的头,“送去就回来,别耽误***休息。”
“嗯!”
凌昀应了一声,对着杨轻絮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往主院而去。
小小的身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杨轻絮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孩子,是真的把奚梧当母亲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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