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中的流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粉色的襁褓。那是她的女儿暖暖，刚出生不到二十天。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颤抖，在襁褓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若游丝的哼唧声。“乖，暖暖乖，妈妈在呢。”苏念初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孩子冰凉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瞬间被雨水打湿。，她被那个曾经发誓要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亲手推出了月子中心的大门。，没有车，甚至连一件厚外套都没有。她身上还穿着那套宽松的纯棉月子服，脚上踩着一双因为涨奶而显得有些浮肿的拖鞋。“苏念初，签了字就赶紧滚！别在这碍眼，看着你就晦气！”。那个女人叉着腰，站在月子中心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指着她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浩浩已经说了，这房子是他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那三十万彩礼你也别想了，早就给小婷买包了。你要么现在就带着这野种滚，要么我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那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念初，别闹了，给小婷腾个地儿吧。”。，就否定了她十月怀胎的辛苦，否定了她在鬼门关走一遭的痛楚。，溅起半人高的泥水。苏念初下意识地侧身，用后背挡住了泥水，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倒。怀里的暖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凄厉，瞬间被淹没在轰隆隆的雷声中。“对不起，暖暖，对不起……”苏念初慌乱地拍着孩子的背，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想吐。。雨太大了，孩子会生病的。
苏念初咬着牙，拖着虚弱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中村的方向走。那里有她大学时的闺蜜，虽然很久没联系，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去处。
从高档月子中心到城中村，**了大半个城市。
苏念初走了两个小时。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剖腹产的伤口在冷雨的刺激下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受刑。怀里的暖暖哭累了，此刻正闭着眼睛，小脸惨白，呼吸微弱。
终于，那栋破旧的**楼出现在眼前。
苏念初的心跳加速，她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快步爬上昏暗潮湿的楼梯，敲响了304室的门。
“咚咚咚。”
门开了，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是闺蜜林晓晓。
“念初？天哪，你怎么成这样了？”林晓晓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苏念初，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孩子。
“晓晓，我……我没地方去了，能不能让我……”苏念初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进来吧，快进来。”林晓晓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堵在门口，眼神有些闪烁，“那个，我男朋友也在，他在里面打游戏呢，声音有点大，你别介意啊。”
苏念初感激地点点头，刚要迈步进去，屋里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咆哮声：“晓晓！谁啊？怎么带个拖油瓶回来？这大晚上的，晦气不晦气啊！”
紧接着，一个穿着大裤衩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夹着烟，一脸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苏念初怀里的孩子：“哟，这就是那个被老公甩了的倒霉蛋？晓晓，我跟你说过的，这种女人命硬克夫，别往家里带，小心把咱们的好运都克没了。”
林晓晓的脸色变了变，她看了看一脸怒气的男友，又看了看狼狈的苏念初，眼神里的同情逐渐变成了为难。
“念初啊……”林晓晓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塞到苏念初手里，“你也看到了，这……实在是不方便。这钱你拿着，去前面找个旅馆住一晚吧。等天亮了，咱们再想办法。”
苏念初看着手里那两张湿漉漉的纸币，心像是被**了一样疼。
这就是她曾经无话不谈的闺蜜。
“好。”苏念初没有哭闹，也没有乞求。她收回手，将钱攥在手心里，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尊严这东西，在生存面前，有时候真的不值钱。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苏念初抱着孩子，在陌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边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24小时便利店透出微弱的光。
她不敢进去。她身上太脏了，而且只有两百块钱，那是暖暖的救命钱。
路过一家房产中介时，苏念初停下了脚步。玻璃橱窗上贴着各种房源信息。
“精装一居室，月租4500。”
“温馨小两居，月租6000。”
这些数字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痛着她的眼睛。这些钱，她连一天的房租都付不起。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橱窗最角落的一张泛黄的小广告上。
“城中村自建房，单间，月租400，押一付一，水电另算。”
下面留了一个电话号码，署名是“王姐”。
400块。
这是她全部身家200块的两倍。
苏念初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裂了，但还能用。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租房啊？现在？这么晚谁租房啊……哦，带孩子啊？行吧，看在你这当**不容易，我就在楼下便利店等你，赶紧过来吧。”
电话那头是个粗嗓门的女人，语气虽然不耐烦，但至少没有拒绝。
苏念初挂断电话，紧紧抱着暖暖，朝着城中村更深处走去。
……
半小时后。
苏念初站在了一栋握手楼的三楼。
所谓的“楼”，其实就是两栋楼之间搭了个简易的铁皮棚子，中间用木板隔成了几个房间。走廊里弥漫着霉味、脚臭味和下水道反上来的恶臭。
“就这间。”
房东王姐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穿着一身花睡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嫌弃地看了一眼苏念初身上的泥水，“先说好，这屋虽然旧了点，但能遮风挡雨。押金400，房租400，一共800。给钱。”
苏念初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湿漉漉的百元大钞，又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凑够了另外600块零钱。
那是她原本打算给暖暖买奶粉的钱。
王姐接过钱，数了两遍，才把一把生锈的钥匙扔给苏念初：“301室。水电费一块五一度，月底交。别在屋里做饭，别带男人回来，别大声哭闹，扰民就滚蛋！”
说完，王姐扭着腰走了，高跟鞋踩在铁皮走廊上发出“咚咚”的巨响。
苏念初握着那把冰凉的钥匙，**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不到八平米的空间，放着一张摇摇欲坠的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墙角有一滩明显的水渍，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窗户是一扇推拉式的塑钢窗，关不严实，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就是她的新家。
这就是她和孩子未来的“家”。
苏念初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嘈杂。她走到床边，将暖暖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发黑的床垫上。
“暖暖，我们到家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盖在女儿身上，然后自己去拧那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
“咕噜噜……”
水**喷出一股黄褐色的水，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苏念初没有嫌弃，她用手捧起冷水，胡乱地洗了一把脸，又用纸巾蘸着水，一点点擦干净暖暖脸上的泥点。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苏念初这才想起来，她从早上进产房到现在，已经超过24个小时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最后几十块钱零钱。
那是明天的饭钱。
“吱呀——”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男人粗鲁的骂声和女人尖细的哭喊声，伴随着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这栋楼里，似乎每个人都在挣扎。
苏念初蜷缩在床角，将暖暖紧紧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孩子。
外面的雨还在下，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栋破旧的**楼吞噬。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苏念初彻底淹没。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从最初的绝望，慢慢变得空洞，最后，在那空洞的深处，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光。
“陈浩，王翠花……”
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你们等着。”
“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跪在我面前，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在这寂静的雨夜里，这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苏念初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显示是“家政王姐”。
那是她以前做兼职时认识的一个中介大姐。
苏念初颤抖着手指点开消息。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念初，有个急单，客户点名要你，今晚就能上户，日结500。敢不敢接？”
苏念初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停了。
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