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她转身走回病房，把那件血衣重新捡起来，抱在怀里。

然后坐到床边，盯着空荡荡的枕头。

“陆晏城，你回来。”

“你回来好不好。”

“我错了，我不该整蛊你，我不该让他们抽你的血，我不该不接你电话。”

“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要我戴对戒，我戴。你要穿的情侣装，我陪你穿。你要离婚……”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抖。

妈妈在哭，哭得很伤心。

爸爸没有葬礼。

因为妈妈没有找到爸爸的**，就连衣冠冢也不愿意给他。

她把爸爸的那件血衣洗了又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们的床上。

“他没死，他只是走了。”

“他以前也赌气走过，过几天就回来了。”

她对管家这么说。

管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妈妈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如果承认爸爸死了，就要承认那一百次整蛊是真的，就要承认她亲手把最爱她的人**了。

她承受不了。

第三天，爸爸的朋友周叔来了。

周叔是爸爸唯一的兄弟，也是从前车队的人。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坐在沙发上抱着血衣的妈妈，沉默了很久。

最后把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晏城让我保管的，他说如果他出了事，就把这个交给你。”

妈妈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

里面爸爸妈妈相爱的所有东西。

有合照，有礼物，还有几百封手写信。

那些被爸爸珍藏起来的记忆，现在全数还给了妈妈。

手写信下压着一张明信片。

“我走以后，照顾好媛媛。”

妈**手抖得拿不住那张明信片。

她翻过来，翻过去，以为背面还有字。

可没有。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妈妈抬头看周叔，声音发颤，”他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周叔没说话。

“不可能……他一定还写了别的……”

妈妈把盒子倒过来抖了又抖，把盒子里的衬布扯出来翻找。

什么都没有。

“他怎么能就写这一句……”

“他连一句怨我的话都没有……他连一句狠话都不肯跟我说……”

她抱着那张纸，忽然觉得不对。

不是爸爸大度。

是爸爸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还在乎你的人，会写长长的一封信，会把三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会骂你，会恨你。

可爸爸只写了一句。

照顾好手链。

连她的名字都没提。

“他死心了。”周叔叔在旁边说，声音很低。

“在出车祸之前，他就已经死心了。”

“他签离婚协议的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妈妈抬起头。

“他说，我不应该跪在我爸面前说要嫁给他。“

“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了。”周叔叔红了眼眶，”到死都在替你开脱。”

“可他不想再跟你有关系了。”

“那张纸条上没有你的名字，是因为他不想让你觉得他还在纠缠你。”

“他放你自由了。”

妈妈愣在原地，手里那张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她忽然想起来，爸爸签完离婚协议后头也没回地走了。

想起来爸爸被抽血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辩解。

想起来爸爸打电话过来，只说了一句“你过来处理一下，好吗“，没有质问，没有指责。

他不是隐忍。

是已经不想吵了。

一个不想吵的人，不是宽容，是心死了。

“江慕雪。”

周叔叔又叫了她一声。

“你知不知道晏城出车祸那天，兜里装的是什么？”

妈妈抬头看他。

“是一份安乐死的预约单。”

“他不想活了。”

“在你让人撞断他腿的时候，他就想死了。”

“可他没有。因为他还有媛媛。”

“他以为自己死了以后，至少你还会善待媛媛。”

“可你呢？”

“你不是不知道他出事了，你是知道了，但你觉得沈时言比他重要。”

妈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别说了……”

“我偏要说。”

周叔叔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

“晏城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爱**。”

“他为了你放弃回去的机会，为了你忍受一百次整蛊，为了你把血抽到脸色发白。”

“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把他的腿撞断了，你把他推下楼了，你让他**。”

“现在他人没了，你抱着件***坐在这里假惺惺。”

“江慕雪，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