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来。
“你是谁？”他喊了一声。声音在森林里回荡了一下，很快被浓密的树干和枝叶吸收了，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沼泽地，扑通一声，沉下去了，再也没有浮上来。
没有回答。他又等了一会儿。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不在他耳边，在他身后，在他靠着的那棵树干的另一面。那个声音说：“你该走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陆沉转过身，面对那棵树。树干很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皮很厚，裂成无数个深沟，像一张老人的脸。他把手贴在树干上，树皮冰凉的，像一块放了很多年的铁。他闭上眼睛，把耳朵贴在树干上。树干里有声音，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是树干里虫蛀的窸窣声——是一个人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很慢很重，像一个人睡了很久，心跳也慢了下来。
那个声音不是从森林深处传来的，是从这棵树里传来的。这棵树在说话，在对他说话。它认识他。它知道他不是这个森林里的人，知道他迷路了，知道他害怕了。它在赶他走，用那种不急不慢的、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的语气。
陆沉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退后了两步。那棵树在他面前，和千万棵树没有任何不同。但它刚才在说话，它刚才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了那句“你该走了”。它的嘴唇是树皮上那道最深的裂缝，它的声带是树干里那些纵横交错的导管。它可以说话，它一直在说话。只是没有人听到，或者说听到了但以为那是风声，是树枝断裂的声音，是自己太累了产生的幻听。
不是幻听。是这片森林在说话。它一直在说，说了几百年几千年。它在等一个人听到，等一个迷路的人、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一个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人把耳朵贴在它的树干上，听到它说——“你在这里。”
三
陆沉不知道在那棵树下蹲了多久。他失去了时间感，手表停了，手机没电了。森林里的时间是用光线的变化来衡量的，但这里没有光。他终于站了起来，开始走。
他不知道往哪走，他只是不能再待在那里了。在那棵会说话的树下面，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注视。不是那棵树，是整片森林。每一棵树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