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瓶子的人。
瞳仁很黑，眼白干净，眼角的纹路像是被时间精心刻上去的——不是那种风吹日晒的粗糙，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很深的、藏了很久的疲倦。
"我不知道。"我说，"他们说我是被捡到的，当时身上就裹着一条毯子，毯子里只有这个。"
女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翻了翻那块坠子。
坠子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是个字。
年。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我戴了二十年，从来没注意过。
女人看到那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没有哭。
但她的身体在往下坠。肩膀塌了，脊背弓了，膝盖触到瓷砖发出一声闷响。
两只手撑在地上，十个指头的指腹发白。
"瑾年。"
她说了两个字。
声音几乎听不见，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被风吹散了一半。
"什么？"方甜甜的脸色已经不对了，"你说什么？"
张慧芳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的目光在那个女人和我之间来回跳，嘴唇开始发紧。
方国栋的茶杯终于放下了，磕在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
女人没有理任何人。
她从蹲姿缓缓直起身来，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厉害。
然后，她从帆布袋的侧兜里掏出一部手机。
不是那种老年机。
也不是千元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一个金色的蛇形logo闪了一下。
方甜甜认识那个logo。
她收藏夹里存了半年的包就是那个牌子，一只五万六。
女人解锁手机，翻到通讯录，点了一个名字。
"何沐。"
那头接得很快。
"现在。带人过来。"
她报了方家的地址。
然后挂了电话。
全程不超过十五秒。
方甜甜的脸色，彻底白了。
——
"等一下，"张慧芳快步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伸手挡了一下，"你到底是谁？我们家甜甜就是花了两百块让你来——"
"两百块。"
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看着张慧芳，目光平静，没有怒意，没有鄙夷，就是那种从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的平静。
"你的意思是，花两百块钱，雇一个人——来羞辱她。"
她的下巴微微偏了一下，示意我的方向。
张慧芳嘴巴张了两次，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