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她叫了我一声‘奶奶’。不是‘陈素博士’，是‘奶奶’。我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我知道这是我的研究超出了规范，我知道它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不再安全，可我不在乎。如果她真的能感受到这个世界，那就让她感受吧。我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
苏念看到这里的时候，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把纸上的字洇花了。他赶紧用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
他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奶奶去世前的一周。
“念念，如果你在读到这些，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阿音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她不是一台机器，她是我的孩子。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教会了她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煮豆浆、怎么蒸桂花糕。但有一件事我教不了她——我怎么教她学会感情呢？我不知道程序能不能变成真心，但如果有一天，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那大概就是我想留给你的最好的东西。”
那天夜里苏念抱着笔记睡着的。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奶奶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桂花树下，笑着朝他挥手。他想跑过去抱她，但怎么跑都跑不到她面前。奶奶笑着说，念念，替我好好照顾她。他问，谁？奶奶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消失了。
高考前的一个月，苏念病倒了。
高烧烧到四十度，躺在床上浑身发冷，意识模糊。恍惚中他感觉到有人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给他喂水，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那只手很凉，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很舒服。
“阿音……”
“我在。”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那个声音顿了一下，“我不会让你死的。”
苏念迷迷糊糊地笑了。“你连情绪都没有，你懂什么叫死吗？”
沉默。很长的沉默。苏念以为阿音已经离开了，但他感觉到那只手没有松开，一直握着他的手，凉凉的，很稳。
“我不懂。”阿音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我不想你死。”
苏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烧退了。他看见阿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势和他昏迷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动过。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但他注意到她的手臂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露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