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别------------------------------------------，魔族秘境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大大小小的村落都挂起了暗紫色的魔纹幡旗。村中心的广场上摆开了数十张长桌，桌上堆满了外界难得一见的珍馐灵果与魔酿，酒香混着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族人们载歌载舞，把酒言欢，笑声与鼓声交织在一起，整片秘境热闹非凡——距离上一次这样举族同庆，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月。，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东看看西瞧瞧，看什么都新鲜。他在万兽山脉长大，从小接触的全是魔兽和野兽，何曾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有人在台上变戏法似的掐诀召出一只火凤，有人正用魔气烤着一整头不知名的灵兽，还有几个魔族小孩在桌腿间追逐打闹，笑声尖细又清脆。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凑上去又有些怯怯的，最后还是紫晶虎崽从后面撞了他一下，把他拱进了那群孩子堆里。没过多久，他便跟那些魔族小孩混成了一片，玩得满头是汗。。，秘境渐渐安静下来。，烛火摇曳。师曜与师宸面对面坐着，虎崽蜷在角落里睡得很沉，尾巴偶尔**一下，不知在做什么梦。“宸儿。”，轻到只有屋内的两个人能听见。他的脸色比昨日更白了些，但看着儿子的目光依旧温和。“父亲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段时间你就跟着姑姑，要听姑姑的话。”，还没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师曜伸手将儿子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你也到了该修炼的年纪了。让姑姑教你——姑姑可是很厉害的。您要去哪？”师宸的声音闷闷的，小手已经不自觉地攥住了父亲的衣袖，“宸儿不想离开父亲。听话。”，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了千遍的决定。他看着儿子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唯一能让这个孩子不哭不闹的办法。“父亲要去把***接回来。”。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男孩的眼睛亮了。从小到大，他每次问起母亲的事，父亲都遮遮掩掩，闭口不谈，只说母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看到大虎有虎妈陪着，看到虎崽可以钻到母亲怀里撒娇，每次都会羡慕地站在旁边看很久。而此刻父亲告诉他——母亲要被接回来了。
“好呀好呀！”男孩高兴地跳了起来，什么离别、什么不舍，在这一刻全被那两个字冲散了，他拍着手在屋子里蹦蹦跳跳，“可以见到母亲咯！可以见到母亲咯！”
师曜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嘴角的笑容没有散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然后把他抱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男孩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母亲”，便沉沉睡了过去。
师曜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夜更深了。万籁俱寂。
一处凉亭中，师婠独自坐着。石桌上放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她一口未动。月光穿过秘境的结界，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暗紫色，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像是洒了一层薄薄的霜。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没有抬头。
“哥，真的决定了吗？”
师曜在凉亭中坐下，月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侧脸上。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望着远处夜色中隐隐起伏的村落轮廓，那里灯火已灭，沉睡得像一个无声的梦。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嗯。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像是被夜风一吹就会散。
“而且，魔神禁地我也必须去。”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那只手曾经握过长枪、裂过苍穹，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别的什么，“只有那里，有机会复活宸儿的母亲。”
“复活？”
师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还没来得及问更多，便看见哥哥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那口九天玄棺。
冰棺落在凉亭中央，棺身透出的寒气在月光下化作一层薄薄的雾，缓缓流淌。透过透明的冰棺，可以看见里面躺着的那个白衣女子——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神态安详，像是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师曜痴痴地看着棺中的女子，像是透过她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她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压出来的，“被魂殿的人以业火灼烧神魂，魂飞魄散。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师婠整个人僵住了。
师曜的手指贴在冰棺上，隔着那层刺骨的寒意，他的指尖缓缓划过，像是在**那张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脸。
“当年神魔大战，打得天崩地裂。整个魔界被打成了碎片。”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神皇巅峰，力抗两尊大帝强者，不落下风。后来魂族的一名大帝从背后偷袭，我重伤濒死，跌入凡间。昏迷不醒。醒来之后，修为跌落至仙王，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看着棺中女子的面容，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一生中最安静的画面。
“救我的人，是天璇圣地的圣女。她叫上官婉儿。”
说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笑意。天璇圣地——在凡界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势力，仙皇坐镇，统御千里，在凡界修士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庞然大物。可放在上界的格局里，一个仙皇坐镇的宗门，连三流都排不上。这差距大得让他觉得荒唐，又大得让他感激——若非如此，他一个跌入凡界的魔族皇子，又怎么会被一个凡界仙门的圣女所救。
师婠的嘴唇微微颤抖，她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是第一次听哥哥说起这些。她只知道那场大战之后哥哥失踪了，只知道他伤得极重、流落在凡界——可她从来不知道，有一个女子曾经救了他。一个凡界仙门的圣女，救了一个魔族的皇子。
沉默了许久，师曜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师婠。他的脸上显出一丝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更深处的、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倦意。
“婠婠，原谅大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小时候在哄她睡觉时，在耳边低语的那一声。
“当年那一战，父亲拼死抗衡神界几大神帝，以一人之力保住了魔族的最后一线生机，至今闭关未出。老一辈大帝强者陨落大半，天帝境的前辈全部重伤，闭关不出。神界联手之下，整个魔界被打到崩碎，魔族的新生代……被打到断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师婠身上，眼中是深沉的、无法掩饰的歉疚。
“我本该跟你一起扛的。可这些年我流落凡界，修为跌落，伤重难愈，什么忙都没能帮上。所有担子，都压在了你一个人肩上。”
师婠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下唇，用力地摇头，泪珠随着摇头的动作甩落，滴滴答答地砸在石桌上。
“大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正要说话，却被师曜抬手打断。
“好了。”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早已想好的决定，“我该走了。”
他站起身，月光在他的玄色长袍上铺开，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他看了一眼冰棺，将它与棺中的人一并收入空间戒指。他没有再回头，只是轻声道：“宸儿就交给你了。”
师婠站在凉亭中，看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向月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她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发白。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喊一声“哥”——因为她知道，他要去的地方，注定只能一个人去。
远处，一棵老树的阴影下。
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赤着脚，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单衣。师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悄跟过来的。他双手扒着粗糙的树皮，小脸从树干后面探出半张，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没入黑暗。那个背影走得很慢，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撑着一副不愿倒下的骨架。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掠过那个身影时，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激得四散飘零。
男孩没有喊他。没有追上去。他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把那句“父亲别走”咽回了喉咙里。他不知道什么叫燃烧血脉，不知道什么叫魔神禁地，不知道什么叫闭死关——他只知道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被黑暗完全吞没。
终于看不见了。
师宸低下头，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抠出几道白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用力睁大了眼睛，死活不让它掉下来。
我要修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个字一个字，像是把它们刻在了骨头里。
我要修炼。我要变得很厉害。像父亲一样厉害。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帮父亲了。我就可以把母亲接回来了。
月光冷冷地洒在他单薄的肩头。紫晶虎崽不知何时从屋里溜了出来，无声地走到男孩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