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紫金血脉------------------------------------------，一处荒废已久的传送阵。，阵纹早已暗淡无光，四周荒草丛生，不知多少年月无人踏足。忽然，阵心处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外加一只虎崽，出现在阵中。。，环视四周后取出一块玉佩，指尖微微用力。玉佩应声而碎，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荡开，前方的空间像是被无形之手撕开，露出一道漆黑的裂缝。他牵起男孩的手，虎崽紧随其后，三人消失在裂缝之中。，是一处魔气缭绕的秘境。，浓稠的魔气便如潮水般涌来，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压抑的气息。然而对于师曜而言，这股魔气却像是久违的故人，他体内的血脉微微发热，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力量。，几道强横的气息便从不同方向同时锁定了过来。“谁！”，转瞬间便将三人围在中央。为首之人正要厉声喝问，却在对上师曜目光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咽下了半句话。“带我去见师婠。”师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满身风尘的男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公主殿下岂是你想见——”，一股气息从师曜体内轰然释放。。，浓烈、纯粹、不可直视。气息扩散的瞬间，几名神王守卫只觉得体内血脉猛然一颤，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刻在骨髓里的臣服本能。他们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整个人匍匐在地。
紫色血脉。魔族至高无上的皇族血脉。任何魔族子民在感受到这股气息时，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那是血脉的压制，是魔族立族千万年来印刻在每一滴血中的铁律。
师曜收敛气息，脸上却骤然泛起一抹异样的惨白，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与方才释放气息时的威压凛然判若两人。燃烧血脉的后遗症如附骨之蛆般涌上来，他强行将喉头的一股腥甜压了下去。
“父亲！”男孩急忙仰起头，小手紧紧攥住师曜的衣角，“父亲你怎么了？”
师曜低头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那只满是血污的手轻轻落在男孩头顶，揉了揉他细软的发丝。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和方才的血脉威压没有半分关系——那是一个父亲在告诉儿子，不用怕。
“没事的宸儿，父亲没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名为首的守卫身上：“带路吧。”
守卫这才从方才的血脉压制中猛地惊醒，看向师曜的眼神已满是敬畏，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是……是，大人。”
守卫带着一行人穿过秘境的重重禁制，最终停在一处结界之前。那结界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外界浓稠的魔气隔绝在外，从外面看不清内部的景象。
守卫催动秘术，结界上缓缓浮现出一道门户。他率先跨入，身影消失在结界之中。师曜牵着男孩，虎崽紧随其后，一同踏入。
结界之内，别有洞天。
鸟语花香，灵气氤氲。大大小小的村落错落相连，炊烟袅袅，牧童赶着几只不知名的灵兽在田间小路上慢悠悠地走。与外界的魔气森森截然不同，这里仿佛是一处世外桃源。
一行人穿过村落，最终停在一间木屋前。木屋不大，攀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屋前种着一片淡紫色的花，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带路的守卫躬身抱拳：“公主殿下。”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出来的是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她身上没有魔族公主应有的华贵与威严——一袭素白布衣，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肌肤莹白胜雪，细腻通透，五官精致得不像是人间应有之物。那双眸子清澈如水，仿佛不沾半分魔族的暴戾之气，反倒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女子看见眼前的人，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那双清澈的眸子睁得很大。然后，水汽毫无征兆地漫了上来，在眼眶中聚成一层薄薄的光。
“哥——”
她提着裙摆，一路跑过来，紧紧抱住了师曜。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周围的人全部震住了。公主殿下——喊他哥？
这是师曜大皇子。
这男子，正是魔族大皇子，师曜。
师婠在师曜怀中不住地颤抖，那层水汽终于承载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没有问一句哥哥为什么变成这样，只是不断地收紧手臂，仿佛松手就会失去。
师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院中那丛摇曳的淡紫色花朵。他眼中有一种平静的、淡淡的温柔。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们先下去吧。”
周围的魔族众人听罢，纷纷躬身退下。
师曜朝不远处怯怯站在虎崽身旁的男孩招了招手：“宸儿，过来。”
男孩小步挪了过来，躲到父亲腿后，只露出半张脸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她明明很漂亮，眼眶却红红的。
“叫姑姑。”
男孩怯怯地拽着父亲的衣襟，声音像蚊子嗡嗡：“……姑姑。”
师婠弯腰，笑盈盈地应了一声。她的眼眶还红着，方才的泪痕还挂在腮边。她伸手把男孩抱了起来，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昵地蹭了一下，然后轻轻把他放在地上，柔声道：“宸儿乖，你自己先去玩会儿，姑姑跟你爹爹说几句话，好不好？”
师宸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跑开。紫晶虎崽已经在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正追得不亦乐乎。男孩很快也加入了战局，一人一虎在花丛间扑来扑去，惊起一蓬又一蓬的花瓣。
木屋内。
门合上的那一刻，师婠脸上的笑意便再也绷不住了。
“哥，你的身体……怎么会这样？”她咬着下唇，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汽。她扶住师曜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她感受得到，哥哥体内的经脉像是被烈火肆虐过的荒原，千疮百孔，几近枯竭。
师曜的声音却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时日不多了。”
他坐了下来，目光透过窗棂，落在院中那个正跟虎崽子一起追蝴蝶的小小身影上。男孩趴在草丛里，脸上沾着泥巴和草屑，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虎崽趴在他旁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师曜看着这一幕，目光柔软，沉默了很久很久。
“当年一战的伤本就没好。在凡界又强行燃烧血脉，还动用了天泣——”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伤及了神魂。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师婠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眶中打转的水汽终于落了下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祈祷，“我去唤醒父亲，父亲一定有办法——”
“没用的。”师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父亲当年伤得更重，不要打扰他了。”
师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父亲当年那一战，几乎是以命换命才保住了魔族的最后一线生机，至今仍在沉睡。她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发白，像是不攥着点什么就要站不稳。
师曜收回目光，看向妹妹，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悲戚，只有一种将重要之事托付给最信任之人的郑重。
“我这次来，是把宸儿托付给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进入禁地，闭死关——博那一线生机。”
师婠猛然抬头，眼中的泪意被惊愕替代。禁地。魔族禁地，那是连她这个公主都不敢轻易踏入的地方。千万年来，入禁地闭死关者能走出来的人屈指可数。她手指攥得发白，几乎是咬着牙问出口：“死关……几分把握？”
师曜没有回答她。他只是再次看向了窗外，看着那个正在草地上打滚的男孩。
“宸儿——”
他唤了一声。男孩从草丛里抬起头，脸上沾着花瓣和泥巴，冲父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是这片秘境里最清澈的溪水，没有被任何阴霾沾染过。
师曜看了很久，然后转向师婠，声音低沉却清晰：“他是紫金血脉。”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师婠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胸口。她几乎是猛地转过头，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那个人与虎崽滚成一团的男孩身上。那孩子正仰面躺在草丛里，虎崽趴在他肚子上，两个人呼噜呼噜地喘着气。
紫金血脉。
她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紫色血脉是皇族血脉，是魔族至高无上的传承。但紫色血脉的尽头，那个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巅峰——那是紫金血脉。那是上古魔神的血脉。那是魔族自诞生以来，只出现过寥寥数次的血脉。每一次现世，都意味着魔族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哥……”师婠的声音在发抖，她说不清那是震撼还是恐惧。她自己便是紫色血脉的拥有者，是魔族这一代天赋最高的人。而眼前这个还在草地上追蝴蝶的孩子，却拥有着连她都要仰望的血脉。
师曜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个男孩身上。
窗外，男孩正把虎崽举过头顶，发出咯咯的笑声。虎崽四肢在空中乱蹬，尾巴甩得像风车。阳光透过淡紫色的花瓣洒在一人一虎身上，斑驳而温暖。
师婠看着那孩子，良久没有作声。然后她抬起手，用力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交给我。”她的声音终于稳了下来，眼中泪光未干，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动他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