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考------------------------------------------，金悦大酒店。，转盘转得磨磨唧唧，那条鱼被人抢了一半，只剩头尾还在盘子里。“来来来，小宇，跟舅舅说说，这次模考排多少？”，阙明国，肚子把Polo衫撑得紧绷绷的。，是林致远。，头发抹得锃亮，面前摆着一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全省二十七。”林致远抿了口水，嘴角压着笑。“哎哟，了不得！”阙明国一拍大腿，“咱家这代，也就致远最有出息。等下个月高考，稳进华大、清大！”，瞥向角落。，筷子只动了两下，碗里还剩大半碗米饭。“九霄啊，”阙明国嗓门提高八度，“听说你上次**，交了白卷？”。、舅妈互相使眼色。“不是白卷。”阙九霄淡淡开口，“写了名字。哈哈哈！”林致远笑出声，又迅速捂住嘴，“不好意思，没忍住。”
“你呀，”阙明国摇头，“人家致远，那是真有本事。你再这么混下去，以后连工作都找不到。”
他夹了块排骨，放到林致远碗里：“多吃点，补补脑子。”
林致远笑着道谢，眼神扫过阙九霄，带着点怜悯。
“对了，二舅。”林致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我家公司要搞财务重组，缺个审计顾问，您要不要也来看看？”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阙九霄身上。
“审计？”阙明国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差事啊，工资高吧？”
“一个月两万，算兼职。”林致远轻描淡写，“主要是帮着看看报表，有没有漏洞。”
“两万！”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阙明国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他转头看向阙九霄：“你呢？有打算没？”
阙九霄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没。”
“你看你看！”阙明国冲亲戚们摊手，“这就是差距。同样是表兄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致远低头喝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憋笑。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盘清蒸石斑鱼进来。
鱼刚放下，林致远突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妈问。
“我爸刚发我一份公司去年的现金流量表。”林致远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我看这笔‘设备折旧’，怎么算都不对劲。”
他指着一行数字：“按理说，应该是直线法计提，可这里用的是双倍余额递减法……”
他说了一半，皱起眉。
“不对，也不是双倍余额……这算法我没见过。”
包厢里安静下来。
几个不懂财务的亲戚面面相觑，懂一点的，也皱起了眉头。
“致远，是不是你看错了？”林致远妈妈小声提醒。
“我没看错。”林致远咬牙，“这报表有问题，但我算不出来问题在哪。”
阙明国脸色沉下来：“什么烂报表，还能骗我们致远？”
“二舅，”林致远声音有点急，“这要是真有问题，公司年底可能要亏几百万。”
气氛一下子紧绷。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阙九霄，忽然伸手。
他从林致远手里拿过手机，只看了一眼。
“这里。”他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百分比数字。
“你把残值率设成了5%，但你们公司章程里写的是3%。”阙九霄说，“所以你算出来的折旧额，每年多了整整两个点。”
林致远愣住：“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章程？”
“上个月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嘴。”阙九霄把手机还给他，“你自己没记住而已。”
林致远低头按计算器。
手指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停住。
他抬头时，嘴唇有点抖。
“还真是……”他声音发虚。
桌上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在嘲笑阙九霄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假装研究盘子里的鱼刺。
阙明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什么……”他干笑两声，“九霄啊，你这脑子，挺灵光嘛。”
阙九霄没接茬，拿起外套站起身。
“吃饱了，先走了。”
他朝门口走去，路过林致远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还有，”他侧头，声音不高，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那份报表，第三页的附注七，有个小数点错位。”
“不改的话，年底审计过不去。”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林致远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计算器上，半天没动。
“致远？”**妈推了他一下。
林致远抬起头，眼神有点空洞。
“妈，”他声音发虚，“他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没人回答他。
……
周一，全校月考。
考场设在实验楼阶梯教室，一人一座，前后左右间距拉到最大。
阙九霄走进来时，后面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那就是阙九霄？”
“真的来了？我以为他请假了呢。”
“听说上次模拟考交白卷，这次估计连名字都不写。”
他没理会，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试卷摊开，数学，八道大题，满页都是符号和数字。
监考老师姓刘，是年级主任，戴着金丝眼镜，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阙九霄桌边，停了两秒，才转身离开。
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前排那哥们咬着笔杆，额头全是汗，时不时偷瞄墙上的钟。
有人翻卷子，有人还在死磕倒数第二题。
阙九霄看了眼第一题，是一道立体几何。
他拿起笔，写了三个字母，然后停住。
不是不会，是觉得麻烦。
他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时钟，距离**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
够了。
他转过笔，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树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
——
行政楼，会议室。
校长周怀瑾正在听汇报。
“这次月考，重点盯一下高三（7）班的阙九霄。”陈有德把一份资料推过去，“上次模拟考那道题，我反复验算过，他的解法是对的。”
周怀瑾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一个长期垫底的，突然把压轴题做出来了？”
“有两种可能。”陈有德说，“一是作弊，二是……真有东西。”
“如果是第二种，”周怀瑾沉吟，“对我校明年升学率，是个利好。”
他按下内线电话：“小李，去考场巡视一圈，重点看看高三（7）班那个阙九霄。”
——
考场里，时间过去一小时。
刘主任背着手，从第一排慢慢往后走。
走到阙九霄桌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试卷上，字迹工整，步骤清晰。
但只写了前四道题。
后面四道，一片空白。
刘主任皱眉：“你这就交卷？”
“嗯。”阙九霄合上笔盖。
“你确定？”刘主任压低声音，“后面还有四十分。”
“没必要。”阙九霄站起身，把试卷叠好，放在桌上。
周围一片哗然。
“他不写了？”
“疯了吧，这才过去一半时间！”
“完了完了，这次肯定不及格。”
刘主任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拦，只是拿起那张试卷，对着光看了一眼。
前四道题，全对。
而且，**题的标准答案是用向量法，这小子用了坐标系加投影变换，步骤更少，逻辑更硬。
刘主任眼皮跳了一下。
“你先出去。”他对阙九霄说。
阙九霄点点头，拎着书包走出考场。
——
下午，成绩出来了。
高三（7）班教室，炸了锅。
“**！阙九霄多少分？”
“数学，148！”
“***，我只考了89！”
“他是不是作弊了？！”
林致远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成绩单，指节发白。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他后面四道题没写，怎么可能148？”
“致远，别管他了。”同桌拉他，“你这次考了135，已经是年级前五了。”
“闭嘴。”林致远甩开他的手。
他转身往教师办公室跑。
推开门，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校长、年段长、班主任，还有几位没课的骨干教师。
正中间，放着一张试卷。
阙九霄的数学卷。
“各位，”周怀瑾指着那道压轴题，“这道题，全校只有三个人做全对。”
陈有德接过话：“另外两位，是竞赛班的林致远，和保送班的赵梓涵。”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阙九霄身上。
“九霄同学，”周怀瑾语气平和，但眼神锐利，“有个提议，想听听你的意见。”
“您说。”
“下周的全市联考，学校希望你能代表高三（7）班参赛。”
林致远猛地抬头：“校长！他后面四道题都没写，这不符合——”
“不符合什么？”周怀瑾打断他，“不符合你对‘好学生’的定义？”
林致远脸色一白。
周怀瑾转向阙九霄：“当然，你可以拒绝。这只是建议。”
阙九霄看了眼试卷上的分数。
148。
他拿起笔，在试卷右下角划了几笔，转身就走。
门关上后，老师们凑过去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这题出题人多塞了三个冗余条件，浪费时间。"
陈有德推了推眼镜，笑了。
“看来，我们捡到宝了。”
——
放学路上，阙九霄拐进一家便利店，买了瓶冰水。
刚拧开瓶盖，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阙九霄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我是市教育局教研室的。关于上次那道题，有几个细节，想跟你聊聊。”
阙九霄喝了口水，没说话。
电话里继续说：“另外，市里有个‘青年学者培养计划’，我觉得你挺合适。”
“不用了。”阙九霄说，“我最近比较忙。”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远处，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橘红色。
他眯起眼，像是能看见整座城市被无数条公式切割成区块，而其中几条，正在缓慢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