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连着泼了好几勺，直到青砖的颜色从浅灰变成深黑，才放下马勺，开始打量这座老宅。

白天看，亮节堂比夜里看起来更老。墙面上的白灰皮****剥落，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土坯。木柱上有白蚁蛀的痕迹，细碎的木屑堆在柱脚，像一小撮一小撮的锯末。堂屋的地砖缺了三块，露出底下的夯土，夯土上印着几个模糊的猫爪印。但整体来说，结构还算完整，收拾收拾应该还能住人。

她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上阁楼，把外婆的遗物翻一遍，找论文材料。至于卖房的事，中介那边说下个月才有时间来看房。

阁楼的入口在二楼走廊尽头，是一块活动的木板，往上一推就能爬上去。宋知意搬了把椅子，踩上去，双手撑着木板边缘用力往上顶。木板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卡住了。她换了个角度，用肩膀顶着木板，猛一发力——木板掀开了，一股陈年的灰尘像浓烟一样涌出来，宋知意别过脸连打了三个喷嚏。

阁楼里很暗，唯一的采光来源是一扇巴掌大的老虎窗。老虎窗的玻璃被灰尘糊得几乎不透光，但从缝隙里挤进来一缕阳光，正好打在阁楼正中央一个老式樟木箱子上。宋知意爬上阁楼，膝盖跪在木板上，木板咯吱咯吱响，她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踩穿顶棚掉下去。

樟木箱子没锁，铜扣一掰就开了。箱子里头是几摞旧衣服，樟脑丸的味道冲得刺鼻。衣服底下压着一叠黄纸，是那种传统的手工竹纸，裁成一尺见方，上面用朱砂写着符咒。宋知意认不出符咒的内容，但她在学校图书馆翻过一本《皖南民俗符箓汇编》，大概知道这是用来镇宅的。她把黄纸放回去，继续挖。

衣服的最底层，压着一本老相册。

相册是硬面精装的，封面蒙着一层深蓝色的布，布面上烫着两个金字——“影集”。这两个字是繁体的，烫金的工艺很老派，金粉已经掉了大半，剩下的是深深嵌进布纹里的暗金色线条。宋知意把相册捧起来，用袖子擦掉封面的灰，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对襟褂子的老**躺在门板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面色安详。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