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台风夜的旧诗集------------------------------------------，看着外面被狂风撕扯的世界。台风“山竹”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这座南方城市，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雨水像密集的**，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大部分学生早已撤离，只剩下零星几个没带伞的倒霉蛋，和他一样，被困在这里等待风雨过去。，目光落回手中的专业书籍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今天下午在天台上那个女孩的身影。。，像个不知疲倦的战士，对着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兴奋地大喊：“这个光影绝了！沈度，你快看！”，被她一惊一乍的动静搅得心烦意乱。“林导，”他当时冷着脸，用笔尖点了点图纸，“这座桥的设计是为了缓解交通压力，不是为了给你当观景台。可它明明浪费了这么好的河景！”林时雨不服气地反驳，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你看，如果桥墩的设计再流线型一点，是不是就能和水的韵律呼应上了？建筑不该是冰冷的，它应该有生命。生命？”沈度觉得她天真得可笑，“建筑是遗憾的艺术，一旦建成，就无法更改。它首先要满足的是功能，而不是你那些虚无缥缈的浪漫想象。”。他觉得她是个只会空谈理想的疯子，她则认为他是个没有灵魂的绘图机器。“喂，建筑师，你也走不了了吧？”，打断了他的思绪。沈度抬头，就看到林时雨抱着她的宝贝摄像机，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她换了件干爽的T恤，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俏皮地贴在脸颊边。“图书馆不让带太多设备进去，我把它寄存了。”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存包处，然后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来这台风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说话，只是把书往旁边挪了挪，划清界限。，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颜色的旧书，兴致勃勃地翻了起来。“还好我随身带着这个，”她像是献宝一样把书推到沈度面前，“一本八十年代的民间诗集，我从旧书摊上淘来的。里面的诗写得可有意思了，你要不要看看？”
沈度本不想理会，但“诗集”两个字还是让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是一本很普通的诗集，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但就在林时雨翻动书页时，一张夹在里面的、对折起来的便签纸滑了出来，飘落在地上。
”哎呀。”林时雨轻呼一声，弯腰去捡。
沈度离得更近，他先一步捡起那张便签。
纸张很薄，是那种老式的、带着横线的信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首短诗，字迹稚嫩，笔画有些歪斜，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
“妈妈，雨停了，
你会变成彩虹回来看我吗？
我乖乖的，不哭也不闹，
等你回家，给我讲故事。”
沈度的呼吸，在看到这首诗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耳边图书馆的白噪音、窗外的风雨声，全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他手中这张薄薄的、泛黄的纸，和上面那几行他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字迹。
这是他写的。
是他六岁那年，母亲去世后，他写在日记本上，然后夹进母亲遗物里的那首诗。他以为那本日记早就随着老房子的拆迁不知所踪，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没事吧？”林时雨见他脸色不对，有些担心地问，“是不是这首诗……写得不好？”
沈度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刺向她：“这首诗，你从哪来的？”
林时雨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就……就这本书里夹着的啊。我说了，我从旧书摊上买的。”
“哪个旧书摊？！”沈度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握着便签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就……城南花鸟市场旁边那个，一个老爷爷摆的。”林时雨被他吓到了，说话都有些结巴，“那个老爷爷说，这些书都是他从一个快要拆迁的老城区收来的，按斤卖的……”
老城区。拆迁。
沈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正是他童年居住的地方。
他死死地盯着林时雨，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她的眼神清澈、坦荡，只有被吓到后的茫然和一丝委屈。
“沈度，”她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这首诗……很重要吗？是不是……我弄坏了？”
沈度没有回答。他沉默地将那张便签纸对折好，放回书里，然后把整本书推回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旧书，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是你的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首诗……是我写的。”
林时雨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写满了震惊：“你写的？可这字迹……”
“是我小时候写的。”沈度打断她，他不想再解释。他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台风，眼神却空洞得没有焦点。
他以为那场台风带走了他的母亲，却没想到，多年后，另一场台风，把他丢失的过去，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送到了他的面前。
而送来这份“礼物”的人，正是今天下午他还觉得不可理喻的林时雨。
图书馆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将他们两人圈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窗外的风雨声似乎更大了，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沈度看着对面那个抱着旧诗集、一脸无措的女孩，第一次觉得，命运这个编剧，比他设计过的任何一座桥，都要荒诞和精巧。
他不知道的是，林时雨低下头，看着手中这本无意中成为“信物”的旧书，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夹着便签的书页，眼神复杂。
她当然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
这本诗集，连同里面夹着的所有东西，都是她从一个她再也不想提起的人的遗物里，偷偷留下来的。
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而沈度母亲的死，是她父亲行医生涯里，最大、也最无法挽回的医疗事故。
她接近沈度，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