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看这阵仗，赶紧把门打开让进去。
我爸坐在堂屋的竹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看见岳父进来，他撑着扶手就要站起来——他右半边身子还能使力，左半边不行，站到一半歪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然后又站。
这回他扶住了桌子沿儿，颤颤巍巍地站住了。
两个老人就那么面对面。
我爸先开了口。
他嘴歪着，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但我听懂了。
“叶师傅——对不住了。”
他伸手去够桌上那罐麦乳精，手抖得厉害，抓了两三次才抓住，笨手笨脚地往岳父手里推。
岳父没接。
他站在那里，拄着他那根桃木拐杖，看了我爸半天。
然后他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拐杖靠在椅子上，腾出手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我爸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嘴歪着，笑也是歪的，但是笑了。眼泪又往下流，他也不管，就那么歪着嘴笑着流泪。
小禾站在门口。
我看见她转过了身去。
晚饭是在我爸家吃的。
大嫂炒了四个菜，小禾帮着端碗摆筷子。
坐下来之后，我爸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往小禾的方向递。
菜停在了桌子中间。
和去年过年那次一模一样的位置。
小禾看着那双筷子。
她没说话。
她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两寸。
我爸把那筷子菜放进了她碗里。
这一回，她吃了。
方玲来的时候，我们都没想到。
她穿着一件绛红色的羊绒大衣，脚上踩着高跟靴子，胳膊上挎着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包。她的车停在巷口，一辆黑色的奥迪，擦得锃亮，在这条旧巷子里显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开过来的。
她是我亲妹妹。嫁给了市里做建材生意的钱浩，婚后就没怎么回来过。上次回来还是前年过年，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说钱浩家那边还有安排。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给我爸喂药。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我爸歪着嘴坐在竹椅上，穿着旧棉袄，左胳膊挂在胸前，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痰盂。
她的鼻翼缩了一下。
“爸，你怎么这么瘦了？”
这话一出口，我心里就有了数。
她不是不知道我爸住院的事。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