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雾诡------------------------------------------。。，一座坍塌的山神庙，一条干涸的河床。，底下埋着几截妖骨，骨质发黑，是被人抽干了妖髓扔在那儿的。，没停。，他在一片枯松林里停下来。，经脉里有东西像烧红的铁丝在往上捅。，右手按住左手腕，等那股灼痛自行过去。，紫光从裂纹深处渗出来，一明一灭，节奏和他脉搏几乎同步。“你的反噬又加重了。”，沙哑、尖细。。，它没有固定形态，像是被风吹散又被某种意志重新聚拢的烟雾，雾霭中嵌着十几颗细碎的银点。银点无序游弋，有的对准他的脸，有的对准他左手腕的印记，有的对准他袖口——灰烬所在的位置。，银点同时停下，全部对准他。，还有点滑稽。
“我看看。”它降到与陈守的视线齐平，“熊*岭那只妖君的妖丹还没拿到手，你这边反噬先爬到小臂了。按照这个速度，在你走到清晏城之前，这玩意儿就该够着你的手肘了。”
“死不了。”
“我担心的不是你死。”雾诡绕到他左侧，银点排成一条竖线，从手腕一直打量到肩膀。
“你死了我就自由了，我担心的是你死之前没把该办的事办完……嗯……比如杀林玄，比如搞清楚清虚派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比如……”
“你今天的话格外多。”陈守站起来。
左手腕的灼痛退了大半，他松开手，暗红印记在暮色中像一道还没结痂的旧伤。
“我哪天话不多。”雾诡升回他右肩上方，“对了，下荒村那三个仙吏是你杀的？”
“令牌给我看看。”
陈守从怀中摸出那面清虚派内门令牌，扔进雾里。
雾诡的银点全部凑上去，围着令牌打转。
“林玄。”它念出背面那个名字，声音忽然不那么尖细了，“清虚派执法堂主事，你当年的师弟，仙卿中期。现在是他派人追杀你……不对，不是追杀，是清剿。”
陈守收回令牌，没接话。
他把令牌翻了个面，用拇指抹了一下上面的泥，重新收入怀中。
雾诡的银点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你知道清虚派背后站着什么东西吗。”
陈守看了它一眼。
雾诡没有继续说，它的十几颗银点同时散开，转向北方，好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算了。”它说，“你真无趣。”
沉默在枯松林里停了两息，雾诡的银点又转回来。
“清虚派内门弟子三百二十七人。外门弟子和外门附庸加起来三千往上。”雾诡的语调又变回来，“你们清虚派修的是清虚道法，以清虚心法打底，符箓术和锁妖术是看家本事。外门弟子用黄符，内门弟子用青符，执法堂用朱符。锁妖符凝结成的链条专克妖力，你比谁都清楚。你当年是仙卿巅峰，离仙侯只差一步，下荒村那三个仙吏…嗯……领头的是仙吏巅峰，三道云纹，另外两个刚升仙吏不久，一道云纹。不说别的，也不是我夸你，你一个人杀他们三个是境界碾压。”
它顿了顿，银点排成一条横线。
“但对你想杀之后快的内门弟子里，仙卿级别的至少五个，加上林玄自己，六个仙卿。他们画的锁妖符，和你当年在清虚山学的锁妖符已经不是同一种东西了。”
“怎么不是。”陈守诧异的开口。
“符基还是清虚道法的符基，但是上面多叠了一层不该叠的纹路，那层纹路不是你当年学的东西，也不是仙界任何一派的东西。”雾诡的语速慢下来，“是更老的东西。老到老子只见过类似的，但说不准。”
陈守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雾诡发出一声尖笑。
“行吧，那你接下来准备做点什么？”
陈守把灰烬从袖中抽出。
残片在暮色中泛着灰白的哑光，裂纹里的紫光还没完全退去。他把灰烬插在面前的焦土里，靠着一棵枯松坐下。
“去熊*岭。”
“哦？”雾诡的银点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熊*岭有情况？”
“你刚说的。”
“我什么时候……”
“你刚才说，在我走到清晏城之前，反噬会爬到小臂。”陈守闭目，“我没告诉过你我要去清晏城，你也不该知道熊*岭在去清晏城的路上。”
雾诡的银点静止了片刻。
然后它笑了，不是之前的尖笑，是更低的、带着点玩味的沙哑笑声。
“行，被你抓住了。熊*岭确实有东西，一只妖君，还没被那种力量操控的那种，墨渊的族人。清虚派派了人去杀它，大概明天就到。”
“几个。”
“两个，仙卿中期，带锁妖铃。”
陈守睁开眼，冷清的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在压制反噬，我不想打扰你。”雾诡往下降了一点，银点对准灰烬，“而且你还没问过我怎么知道你要去清晏城，你不问，我就不说，咱俩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陈守看它一眼。
“我问了你会说？”
“不会。”
沉默……
“扯平了。”陈守说。
雾诡的十几颗银点同时散开，又聚拢，它在陈守对面的枯松枝上凝聚成一个雾团，银点排成两排。
“你这句‘扯平了’，是我认识你这几年里，你说的第一句带语气的话。”
“这是陈述。”
“语气分得清。”雾诡说，“你语气里有冷幽默，极冷的那种，一般人听不出来，但老子听了多少年各种东西说话？分得清。”
陈守没接话，他伸手握住灰烬，残片在掌心微微发烫，握柄处被他常年握持磨出了一层包浆般的温润手感，和残片其他部分的粗糙截然不同。
“它今天又亮了两寸。”雾诡的银点对准灰烬，“你反噬发作它就跟着亮，你们俩是不是连着的？”
灰烬纹丝不动。
“不回答。”雾诡飘近，银点在灰烬上方排成一条横线，“它从来不回答，你也是，你们俩一个比一个闷。”
“你话多。”
“我话多又不是一天两天，灰烬，帮我回他一句。”
灰烬依旧沉寂。
雾诡把银点转向陈守：“它今天不理我。”
陈守把灰烬收进袖中，左手腕的印记已经完全平复，暗红色重新沉回皮肤下，只留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用袖口把手腕盖住，站起来。
“走吧。”
“现在？你反噬才刚压下去，至少再休息……”
“明天清虚派的人到熊*岭，今晚赶路，天亮前能到。”
“然后呢？”
“杀完再休息。”
雾诡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散成一片薄雾，又重新聚拢。
“你这个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劳逸结合？”
“劳逸结合是什么。”陈守认真的问。
“就是…哎，算了。”雾诡追上他，“走你的路。”
暮色沉入天际。
北方的夜空下，熊*岭的轮廓是一道起伏的黑线。
陈守踩着碎石和枯枝往前走，雾诡浮在他右肩上方，银点在夜色中缓慢转动。
雾诡浮在他右肩上方，银点在夜色中缓慢转动，有几颗朝北盯住熊*岭方向，有几颗朝后扫了一眼来路，有一颗始终对着陈守左手腕的位置。
走了很久，陈守忽然开口。
“你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雾诡的银点朝北转动。
“熊*岭方向，百里开外，有仙力波动。两道，都是仙卿级别，还有一道妖力，被压制住了，应该是那只熊*。”
“还有。”
“还有？”雾诡的银点朝更北的方向延伸，“清晏城方向，有灵脉波动，很微弱。”
“继续。”
“古道西侧，十三里外的山坳里有人在跟着我们，不是清虚派的人，不是仙，不是妖……”
蹲了蹲，雾诡再道：“凡人。”
陈守停了一步，只一步。
他继续走。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问了你会说？”
“凡人，小姑娘，修为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大概是被你放跑的村民里传出去的消息引来的。”雾诡的语气多了一丝兴致，“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跟。”
“不管？”
“她跟不上。”
雾诡发出低沉的沙哑笑声，“你就嘴硬吧，你刚才停的那一步，别以为我没看见。”
陈守没理它，摸了摸袖口，灰烬的温度一直是冰凉的。
那个凡人没有敌意，也没有被污染的气息。
灰烬对清虚派正统灵力不会有反应，对妖力会发烫，对那种异常的污染会剧震。
此刻它完全安静，说明来的人和这三者都无关。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把白日的枯**洗成灰白。
一人一雾在荒道上走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数里外，一道身影不疾不徐的走着，那人周身没有仙力，没有妖气，只有一点极微弱的淡青色光芒在指尖若隐若现。
雾诡的十几颗银点朝那个方向转了一下。
它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