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人时，人间在看

灰烬------------------------------------------。。，从村口到村尾没有一盏还亮着的灯火。，面色灰白、眼眶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抽干了精气，嘴张着，舌头缩成干瘪的黑块。，也是同样的死状。，脚步不快不慢，经过每一具**时都不停。，死因、致命伤、有没有残留的气息，然后继续往前走。，在月色下是黑的，分不清是几天前的还是更久。，他蹲在一截焦黑的断桩上。，量不少，色泽却不对。，这滩是黑的，黑得像墨汁泼在地上又稠了几分。，凑到鼻尖。。，是更细的、黏在妖力源头的腐……妖血，而且是被人动过手脚，里面嵌着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脏东西。。
他只知道，每次遇到这种东西，灰烬都会发烫。
袖中传来微弱的温度，他把指尖的污血在断桩上蹭掉，站起来。
白衣的衣摆扫过地面，沾了更多黑血，他不在意。
一抬头看向某处，村口土地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庙门半塌，供桌上摆的不是土地爷，是一尊被砍了头的邪神像。
断颈处嵌着半枚妖丹碎片，黑雾从妖丹裂缝里往外渗，落地无声，却在青砖上烧出一道道发丝细的蚀痕。
陈守站在庙门前看了数息。
香案上有供品，不是瓜果牲畜，是三根被拔下来的指甲，人的指甲，还带着血。
供案边缘刻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符文，不是仙家符箓，不是妖纹，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颠倒阵。
这阵…不是用来聚灵，是在往外抽东西。
有人在用这个村子当祭品。
陈守并不觉得惊讶，他甚至对此没有半点表情。
只是袖里的灰烬，温度又升高了一点。
陈守将手探入袖中，指尖擦过那截灰白残片冰冷而粗糙的表面，没有抽出来。
这一瞬间，他察觉到庙外有东西在动。
他转身，见一只妖灵倒在断桩不远处的墙根下，狐形，后腿被某种利器劈断了，断口处皮肉外翻但没有血。
陈守眼里涌动着某种光泽，此物的妖血早就被抽走了大半。
它还没死透，肋骨剧烈起伏，听见脚步声，化形的半张人脸从狐嘴里翻出来，眼睛是人眼，瞳孔却是竖的。
陈守走过去，蹲下，右袖中滑出了灰烬。
他的武器，外观如残片。
一截狭长灰白、边缘不规则，没有刀锋也没有剑尖，像是被火烧透又碾碎的骨头。裂纹布满整截残片的表面，深处有暗紫色的光在缓慢明灭。
他将灰烬抵在妖灵的咽喉。
妖灵吓的眼泪直流！
它对这把武器比对眼前的修士更恐惧！
竖瞳始终没看陈守的脸，一直盯着灰烬，它在抖。
陈守徐徐的道：“告诉我谁干的，我放你走。不说，我送你走。”
声音里听不出来半点情绪。
“是…是清虚派的仙吏……”妖灵的半张人脸扭曲着，“他们在村外设了阵…用村里人的命抽妖髓……还掰了土地爷的头…换了那尊……”
“阵眼在哪。”
“枯水潭…三里外……”
陈守收了灰烬。
他没说话，站起来往村外走去。
身后传来挣扎爬起的动静，那只妖灵拖着断腿，冲他喊：“你……你不杀我？”
陈守没回头。
月光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衣摆拖在地上，将地上的黑血蹭出一道拖痕。
枯水潭在三里外。
陈守到的时候，三个仙吏正站在潭边。
清虚派制式道袍，袖口绣着仙吏品阶的云纹，领头的内门弟子三道云纹，仙吏巅峰。
另外两个一道云纹，刚升仙吏不久，其中一人正把什么东西往潭水里按。
那是半透明的一块东西，还在跳，似是从活物身上刚取下来之物。
水面已经全黑，并非夜色倒映，而是潭水本身变成了黑的，浮着一层油腻的紫光，光在水面上流动时不会溅起波纹，而是无规则的乱扭。
这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此刻已经激活了大半，应该和之前破庙里被砍掉的邪神像有关。
陈守掌心的灰烬猛地一烫！
残片裂纹里的紫光从碎片根部往上窜，一瞬间蔓延过半截残片，整截碎骨般的兵器开始震颤起来！
不是清越的剑鸣，是余烬被风吹过的沙哑嘶声，断断续续，似是在辨认什么。
正在往水里按东西的仙吏先行回头。
看见白衣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嘴张开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陈……”
灰烬已经划过他的咽喉。
一声惨叫响起！
仙吏喉咙上的皮肤从内往外翻出紫黑色的火舌，渐渐地，仙吏整个人在无声中坍缩，道袍瘪下去，落地时只剩一截焦炭。
同时还有两个祭符。
刹那间，锁妖铃的压制波纹从左侧仙吏手中荡开！
仙吏巅峰实力已经不弱，看不见的力场顷刻间冲陈守碾过来！
陈守的瞳孔微微一晃，左手腕的暗红印记像被烙铁按上去的一般，烫得指节猛然收紧，经脉里有东西顺着骨头往上窜，像烧红的铁丝在往里捅！
可他没有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灰烬横斩！
第二个仙吏的符箓在面前碎成三截，符箓里封着的黑雾倒灌回他体内。
仙吏的七窍中溢出黑烟，嘶哑着双膝跪地，两手掐住自己的喉咙，指甲抠进肉里，扯出一道道黑线。
陈守借他跪倒的半步欺身，灰烬的尖端抵住他眉心。
紫光爆闪！
仙吏的身体往后倒在地上，落地时面容已经空了，里头的东西被焚烧殆尽。
第三个仙吏此时却已经跑出百步开外，他竟是逃了。
陈守没追，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符箓，捏碎，眼神平静的看着黑雾从指缝中散去。
然后灰烬脱手。
残片在夜空中划出的线像一道即将隐入天际的阴雷，从背后穿入，前胸透出。那仙吏又跑了两步，第三脚踩空，整个人面朝下砸在枯叶里。
灰烬自动飞回陈守掌心，裂纹里的紫光缓慢收敛，温度一丝一丝地降回冰凉，最后又变成那截死寂的残骸。
陈守低头看了一眼潭水，阵法还在运转，但没有人维持，水面的紫光开始不稳定的闪灭。
黑水从潭底往上翻滚，咕嘟作响，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崩解声，潭水倒灌回地底，留下满潭翻白肚的死鱼。
他没管这些，在**上翻了一遍，找出仙门令牌。
两个刚入仙吏阶的外门弟子他不认识，这三道云纹的仙吏巅峰是内门弟子，令牌正面刻清虚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名字。
林玄。
陈守默默看着这个名字，随即将令牌收进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仰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枯水潭边的林子外头，那只被陈守放过的妖灵此刻正拖着断腿，远远地站在树影里，竖瞳在黑暗中反射着最后一点月光。
它没敢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他。
陈守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就那么对视了几息，他收回视线，转身往枯水潭外走去。
走到林子边上时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从某个荒村的面缸里抓的麦饼，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不是给妖灵的，妖吃不了这东西。
也不是给村民的，村民死的死跑的跑。
他就是放那儿了。
月光底下，那块干粮孤零零地搁在石头上，像是某种没人能读懂的墓碑。
经过村口时，他往土地庙方向看了一眼。
邪神像断颈处的妖丹碎片不知何时已经碎裂，黑雾也已经停止外渗，香案上的三根指甲歪倒了两根，诡异的气氛消失不见。
陈守知道这和那个阵法有关联。
清虚派……
呵！
陈守嘴角露出冷笑，看了一眼天色，往北走去，不多时，消失在黑松林深处。
走了一程后，陈守才意识到自己的左手腕还在隐隐发烫。
他撩起袖口看了一眼。
暗红印记从原来的位置往上延伸了半寸，新蔓延的部分颜色还浅，边缘模糊，像还没完全结痂的旧伤。
他注视良久，眼神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依旧那般的平静，随后放下袖子，继续走。
血月已经沉到天际线以下，西边的群山只剩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剪影。
大地在群山的沉陷处向天际延伸，而在那群山沉默的轮廓交汇之地，有另一片比夜色更深的阴影，是清晏城。
那座城有灵脉，有数十万凡人。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往那个方向走。
不过，知道往哪里走，起码比不知道去哪里……要好一些吧……
灰烬在他袖中，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震颤，不是发烫，是裂纹。
那片残骸表面密密麻麻的细纹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新的，极细，极浅。
陈守脚步顿了一瞬，他把灰烬从袖中抽出半截，在月光下翻看。
紫光已经完全熄了，裂纹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看不出所以然，平静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丝疑惑，但很快也就消失无踪。
几息后，他把灰烬塞回袖中，继续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