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唾沫的手指又拈了一页翻过去，像翻掉一张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废纸。
簌秋没有等到陆珩。
八月中旬，她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差役送到铺子里的，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署名，只有收件人的名字：陆珩转呈，沈簌秋亲启。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之间写就的：沈姑娘，书暂存你处。若我半年内无音讯，请将书交予苏州会馆管事周秉文。多谢。后面没有署名，只有三个很小的字：吾欠尔。
簌秋把信看了好几遍。“吾欠尔”——这个落款不亲不疏，却比任何客套话都重。她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亲自来取书。但她知道，能让一个读书人欠下一个修书匠的人情，他一定是走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她把信收好，放进她爹留给她的那口樟木箱子里，和那本书搁在一起。然后她出门，又去了一趟苏州会馆。
管事还是那个管事。她问陆珩有没有回来过，管事抬头望了一眼廊下的鸟笼，又低头看她——这次多看了几秒，眼神有点古怪，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说，没回来过。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加了一句：他是被人盯上的。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来京城是在翻一件旧案。这件事牵扯到宣和三年翰林院一场官司，水深得很。我们小会馆护不住他，他在的时候我就劝他走，他不肯。
簌秋问，什么旧案。
管事说，我一个做杂役的，哪知道什么案。我只知道他嘴里老念叨一本书。
什么书。
周管事皱眉盯着她的脸又瞥了一下楼上的方向，好像在权衡这件事该不该跟一个外头的小女子说。最后他哑声答道：他说那本书是唯一的证据。但书早就被烧了。
簌秋站在会馆门口，正午的太阳把她整个人晒得发晕。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字：书早就被烧了。但书没被烧。那本书现在就在她铺子里的樟木箱子底下，用油纸裹了三层，完好无损。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管事又补了一句：你别找他了。他不在京城了。他走之前只交代我一件事——说万一有个姓沈的姑娘找上门，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书送你了。他说。原话是——书随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