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回不说话，只朝岸上望。岸上什么也没有，就她那个还在守孝的儿子，跪在渡口等了三天三夜。
“还有半盏茶。”
老妇没有回应。雾裹着她，缠了散，散了缠。临散前，她到底开口了，声音哑得像从湖底淤泥里冒上来的气泡。
“让我儿子别等了。我得的是没法治的病，投湖就是解脱。”
最后几个字柔柔软软的，很轻很轻，不注意就会听不到。但陆青再轻微的声音都能听得到，这是刻舟师必备的本事。微光散了，刻痕没了，船头板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陆青心里微微痛了一下。他见过太多的悲伤离合，这对母子的生死相别，还是让他的心脏突然停了一拍。他把刀收回**。师父说心要硬——心不够硬，画不出最后一笔，画出来了也收不回来。陆青起初不懂，后来懂了。不是对别人硬，是对自己硬。刻完了收回来，不许心疼，不许心软，更不许把别人的死当成自己的账。

第二章 芦花之约
陆青不是本地人。他二十一岁那年头一回来鄱阳湖，是跟着远房亲戚的东家来帮忙收租子的。东家在湖北边有几十亩水田，每年秋天派他过湖来拢账收租。那一年他拢账拢了半个多月，在渡口边认识了一个姑娘。
姑娘姓苏，叫小荷。她爹在渡口边开了间茶水棚，夏天卖西瓜凉茶，冬天卖热豆浆热水。小荷在茶水铺里帮忙，手脚麻利，嘴角带笑，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她没念过书，但她喜欢听陆青念书。闲的时候陆青就坐在茶棚角落里给她念《诗经》，念到“关关雎*，在河之洲”，她问洲是什么，他说就是水中间的小岛。她说那我们划船去洲上耍。
有一天，苏爹爹出去了，茶水也卖光了。他们就坐船去了湖里。那片洲不大，长满了芦苇，秋天芦花开了，白茫茫一片。小荷站在芦苇丛里喊他名字，风吹过来，芦花落在她头发上。
“陆青，你明年还来不来？”
“来。”
“来了还来不来？”
“来了就不走了。”
小荷没说话。她把头发上那片芦花拈下来，搁在他手心里。他知道这姑娘把他的话当真了。他也把自己的话当真了。
那年冬天他回到湖对岸，托东家附近的媒婆去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