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知道她这种横死的魂困在水底，但他不甘心。
后来他遇见一个老人。他后来的师傅。
那老人划条破船，船头板上满是刻痕，一道叠一道，叠得木头都凹下去了。老人说自己是刻舟师，问他愿不愿学。陆青问他这手艺能做什么。老人说，能替死人与亲人传话——活人的托付，死人的嘱托，在生死之间传一句咽不下去的话。传到半盏茶，活人死心，死人瞑目。
“你自己为什么不刻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把那双满是刻痕的手翻过来给他看。手指节已经僵得握不住刀了。刻了太多回，每一回都搭进去一点。打头是气力，再往后是感觉，再往后是谁也说不清的东西。匀到最后一笔，这双手就废了。这是刻舟师的命，每刻一次，自己就匀一份元气出去。刻到最后，就是自己刻不动的时候。好多人听说了这些就跑了，不愿意学。但刻舟师都是有悲伤故事的人，有时候不能不刻，那是他对割舍不下的人的命。
“我这辈子唤了太多死人，不想自己死了还被人唤回来。往后这湖上，总要留个能刻舟的人。”
陆青把手伸出去。老人把刀把搁在他掌心里。

**章 水渍为信
陆青住在湖边，替人刻舟不收费。镇上的人有事来找他，没事也来找他——有找他刻刀的，也有找他喝酒的。他喝了酒话也不多。有人提起几年前朱家那桩亲事，说那天迎亲船翻了，新娘子不同意婚事跳水死了。朱家儿子没过半年也病死了。后来听说苏老头把朱家强娶女儿的事告到府衙，朱家人势力大，官府最后不了了之。苏老头伤心过度，不久也去世了。还听说后来有人放火烧了朱家，朱家的人被烧死大半，活下来的后来都搬走了。湖边的人渐渐淡忘了这件事。陆青听着，从不搭腔。
但他一直在给小荷刻一道印。不是一次刻完，是好几年里断断续续地刻，刻一道，消一道，再刻一道。她一直没来。他能唤回湖底那些几十年不肯开口的老亡魂，能替他们把生前咽下去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可他唤不回她。听老渔民说，横死的人魂魄困在水底最深处，得等她自己愿意浮上来，刻刀插不进那片水。
他几乎每天都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