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后的仆从撑着华盖。
他们的马鞍上镶着银片，马鞭上缠着丝线，连马蹄都包着锦缎。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人看我。

或者说，他们看不见我。
一个穿着粗布袄子的边镇军户之女，在他们眼里大概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不值得目光停驻哪怕一刻。

那一刻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要让这些人跪在我面前，抬起头来看着我。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十六岁的高贺六浑还太年轻，年轻到不知道这个念头意味着什么。

此后六年，我走遍了从北疆到中原的每一寸土地，见过的官员比当二十年队主见过的还多。
贪的、庸的、滑的、狠的，什么样的都有。但能干事的，一个都没有。
这种事多了，我就学会了怎么一眼看出一个人是真有本事还是虚张声势，学会了怎么用最少的话套出最多的信息，学会了在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建义元年，洛阳出了大事。
宿卫羽林军因为**克扣粮饷，杀到了领军张彝的宅子，把张彝活活打死，还放火烧了他的府邸。
**不敢得罪羽林军，只抓了几个替罪羊，草草了事。
那时我站在洛阳的街头，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为政若此，事可知也。

这个腐朽的王朝，已经走到了尽头。

心里这个声音后来越来越响。
像闷雷，像远方的战鼓，像千军万马从那里涌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开始广结豪侠。司马子如、刘贵、侯景、蔡俊……这些人后来都成了我麾下最得力的干将。我们常常在驿馆里彻夜长谈，纵论天下大事。她们都说，贺六浑有大志，将来必成大器。

鲜卑人信鬼神，信命，信天上有颗星照着地上的每个人。

我不信。

我二十一岁那年，跟着刘贵、尉景她们在沃野镇围猎。
刘贵射中了一只白鹰，那鹰带着箭飞出去老远，我们追着它进了大泽深处。
白鹰追逐着一只赤兔，钻进了一间茅屋。
然后我们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凶猛的黑狗从屋中蹿出，将鹰与兔一并**在地上。
我大怒，抽出腰间的鸣镝，一箭射穿了黑狗的喉咙。

屋里走出两个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