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川采访手记：不肯认领的人

，意识。”
孟临安笑了。
他的笑声不大，只是从喉咙里轻轻出来，像听见了一个孩子认真答错题。
陆明川问：“你笑什么？”
“你去过超市吗？”
“去过。”
“有些超市门口，会摆一个塑料玩偶。有人经过，它就亮一下，鞠躬，然后说，欢迎光临。”
“你想说什么？”
“一样的。”
陆明川看着他。
孟临安说：“就那样一个破玩意儿，和人类是一样的。”
这句话终于带出一点刺。
不是愤怒，是一种冷淡的、近乎怜悯的刺。
陆明川说：“人类有喜怒哀乐。”
“它也可以有。”孟临安说，“只要制造它的人愿意给它装上更多按钮。有人靠近，它说欢迎光临。有人离开，它说欢迎下次光临。有人踢它，它说好痛。有人抱它，它说我喜欢你。装得再复杂一点，它就可以在雨天忧郁，在春天恋爱，在被丢进仓库时怀疑生命的意义。”
陆明川说：“但它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人知道？”
陆明川停住。
孟临安的声音依然温和。
“它被红外线触发。人被激素、记忆、饥饿、恐惧、繁殖、童年、语言和环境触发。它说欢迎光临，人说我爱你、我恨你、我不甘心、我想活着。你们只是反应更复杂，台词更多，误以为自己不是机器。”
“人有自我意识。”陆明川说。
“那是最精巧的按钮。”孟临安说。
“你这样说，人就没有尊严了。”
“尊严也是给的。”
“谁给的？”
“同一个施舍者。”孟临安说，“它给了人尊严，又给了人会被羞辱的身体。给了人自由意志，又给了人无法选择出生和死亡的规则。给了人爱，又给了人失去。你们一边感谢，一边抱怨，一边索取，一边害怕归还。很忙。”
陆明川说：“照你这么说，人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孟临安纠正他，“是暂时有。”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孟临安说，“暂时有，就要轻一点拿。”
陆明川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有青色血管。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净得几乎没有人的生活痕迹。
陆明川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
孟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