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液体烧过喉咙，烫得她眼泪瞬间涌出来。
不是为钱。钱没了可以再挣。
是为那个二十九岁还相信可以用婚姻套现的自己。为那个蹲在酒店走廊吃盒饭还想着怎么钓金龟婿的自己。为那个站在镜子前练习微笑角度、计算裙摆长度的自己。
为那个，把人生活成一场精密骗局的自己。
手机在包里嗡嗡震动。她摸出来，是母亲。屏幕上“妈妈”两个字闪烁着，像某种无声的指控。
李甜盯着那两个字，喝了第二口酒。更苦了。
第三口，**口。半瓶下去，世界开始摇晃。墙上的K线图扭动起来，变成一张张脸——陈建明油腻的笑容，王宇轩精明的眼神，那些在酒吧、在酒店、在一切暧昧场所遇见的男人们的脸。他们重叠，旋转，最后凝成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她。
口红晕开了，眼线花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真丝衬衫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崩掉一颗，露出锁骨上那块淡粉色的疤——十七岁骑车摔的，那年她刚考上重点高中，以为人生会一直往上走。
往上。
她笑了，笑着笑着哭了。眼泪混着酒，糊了一脸。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很轻，三下，停顿，再两下。
李甜没动。她以为又是催债的——股票爆仓后，各种小贷公司像闻到血的鲨鱼。但敲门声继续，不急不躁，像在试探屋里是否有人。
“谁？”她开口，声音沙哑。
“物业。楼下说漏水。”
李甜抹了把脸，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物业大叔，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素颜，扎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提着个工具箱。
“你谁？”李甜皱眉。
女孩也不慌，从口袋里掏出**牌：“楼上新搬来的，水管工学徒。楼下大妈说你家卫生间漏水，让我来看看。”
李甜这才注意到，女孩T恤上确实印着**政公司的logo。她让开身，女孩进屋，径直走进卫生间。老房子的水管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是垫片老化了。”女孩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闷闷的，“我帮你换一个，不收钱，公司报销。”
李甜靠在门框上，看着女孩蹲在地上拧扳手。动作很熟练，不像学徒。工具箱